京都城外,联军大营绵延十余里。
暮色尚未落下,营中已经燃起成片篝火。
战马嘶鸣,军旗翻卷,十余万兵马在京都城外的平原上连营列阵,营帐与旗帜一直铺到远处。
足利义满骑着白马,缓缓穿过营中主道。
沿途武士纷纷伏地行礼,正在搬运木料、修筑营栅的足轻也停下动作,跟着军官齐声高喊:
“足利将军必胜!”
“守住京都,诛灭明军!”
“东瀛!武运昌隆!!”
呼喊声沿着营道不断向前传去。
足利义满经过一座座营盘时,各部旗本都会拔刀举过头顶,士卒也随之高呼,原本压抑的军营渐渐有了几分振奋之意。
只是口号落下之后,许多人仍会下意识望向南方。
近来从前线逃回的伤兵越来越多,有人说曾亲眼看见明军隔着数百步击杀主将,也有人说蒙古骑兵昼夜不歇,一旦盯上逃兵,便会一直追到人马力竭。
更有人声称,大明士卒所用火器不必靠近便能撕碎甲胄,连战马也挡不住一轮齐射。
这些说法真假难辨,却在各营之间越传越广。
足利义满今日亲自巡营,正是要让所有人看清——幕府的将军仍在,京都也远未到不可守的地步。
等四周的呼喊渐渐平息,他便勒转马头,抬手指向身后的京都城。
“诸位身后便是京都。”
“城中有你们的父母妻儿,也有各家世代守护的土地与基业。”
“关东迅速失守,根源就在上杉家御下无能。他们既约束不住麾下国人,也镇不住领地百姓,最终让明军从内部打开了局面。”
“可这里不是关东!”
“京都聚集的是东瀛真正的精锐!”
“只要这一战击败吴王,关东那些反叛者自然会跪着回来,九州的明军也会失去抵抗的胆气。”
话音落下,随行武士率先拔刀高呼:
“击败吴王!”
“守住京都!”
营道两侧随即响起成片应和。
方才还被前线传闻压得心头发沉的士卒,此刻也被四周的呼喊裹挟着举起刀枪。
越来越多的人扯开嗓子跟着高喊,脸上的惧色被亢奋取代,望向足利义满时,眼中已经燃起了近乎狂热的战意。
就在声浪最为高亢之时,南面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门武士刚刚让开道路,一骑斥候便策马冲入营中。
那人浑身沾满尘土,尚未抵近足利义满,便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筒,声嘶力竭地喊道:
“前线急报!发现吴王大纛!”
那声急报瞬间压过营中的呼喊。
原本高举刀枪的士卒纷纷收声,目光一齐转向飞驰而来的斥候。
畠山基国与斯波义将快步迎上,亲手拆开军报。
纸上的字不多,却让两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大明吴王朱橚,就在明军先锋骑兵之中。
而且这支先锋不过万人。
消息迅速传开,各营原本已经高涨的士气再次被推向顶点。
畠山基国忍不住上前一步。
“将军,这是天赐良机。”
“三万精骑围一万明骑,大内义弘又是我国第一战将。明军纵有火铳,也来不及在骑战中反复装填。只要两翼合围,他们便插翅难逃。”
斯波义将也沉声道:“吴王若战死,大明此战便输了大半。”
足利义满抬头望向兵库津方向,仿佛已经看见朱橚被奉公众骑兵枭首的场景。
“吴王不能杀。”
周围人皆是一怔。
“大明皇帝最宠爱这个儿子。”
“朱橚若死,大明只会倾尽国力报复。”
“可若他活着,便是我们手里最贵重的人质。”
“我们可以凭此来让大明退兵。明军毁了博多,夺了关东,烧了兵库津,必须让他们赔偿东瀛的损失。”
“况且……还有他们的火器。”
足利义满的目光落在营中几门仿制火炮上。
这些火炮是幕府工匠照着残件仿造出来的,炮身粗笨,威力远不能与明军相比。
所有人都已经看清,真正改变战局的并非明军比东瀛武士更勇猛,而是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式火器。
“让明国交出铸炮之法、火药配方,再派教习替我们训练火铳军。”
畠山基国忍不住道:“明国会答应吗?”
“会。”
足利义满缓缓握紧缰绳。
“朱元璋已经老了,人一老,便越看重子孙。只要吴王活着,他就不得不换。”
斯波义将低声笑道:“若能得到明军的火器,东瀛便不只可以守住本土。”
足利义满也笑了。
“今日暂且与大明议和,是为了给东瀛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