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新来的女老师

自成一界 你来自那个星球

“条件是?”

何成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仿佛在说:聪明,知道这不是免费的。

“谈不上条件。就是——互助。今晚来我这里,我们详细聊聊你的情况,还有基地的安排。你刚来,很多事不知道。我可以帮你融入进来。物资嘛,好说。”

“互助”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起做功课、一起值日。

苏小曼沉默了五秒钟。

五秒钟,在饥饿中被无限拉长。她想起自己三天来的口粮——清澈见底的糊糊,稀得能当镜子照。想起同宿舍周济的话——“私下找他,条件是女生晚上去寝室”。想起王老师的警告——“有代价的”。

这就是代价。她的身体。她的尊严。

“我考虑一下。”她说。

何成局的脸色变了。笑容瞬间消失,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他站直身体,不再靠在门框上,声音冷了几个调。

“考虑?苏老师,你当这是买房买车呢,还货比三家?物资我留着不是不能吃。你考虑,别人不一定考虑。今晚不来,明天就别来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关门。

“我——”苏小曼下意识地伸手,“我来。”

何成局的动作停住了。他重新打量她,脸上的冷意慢慢融化,变回那种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这就对了。晚上七点,准时过来。别跟其他人说。”

门在苏小曼面前关上,留她一人在昏暗的走廊里。

她下楼的时候,眼眶发酸,但她忍住了。末日后她没有再哭过。哭需要力气,需要水分,她哪样都浪费不起。她只是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就是活着。用尊严换食物,用身体换庇护。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值不值得”这种问题,因为末日不给她选择。

傍晚七点,苏小曼准时站在何成局的寝室门口。

她来之前洗了脸,把头发梳整齐,用半瓶省下来的饮用水擦了擦脖子和手臂。她没有干净衣服可换,只能尽量把自己收拾得利落些。这是末日后她仅剩的一点体面。

敲门。

何成局开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她收拾过了。这说明她认真对待这次“互助”,不是来敷衍的。

“进来。”

房间不大,但比苏小曼想象中的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架。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床头有一个铁皮柜子,上面挂着锁。窗户被厚窗帘遮住,透不出光去。桌上一盏充电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何成局指了指椅子:“坐。先吃点东西。”

桌上摆着两样食物。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一杯热水。对饿了三天的人来说,这是盛宴。

苏小曼坐下来,盯着那两块饼干,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她没立刻吃,抬起头看着何成局,等他发话。这是一种本能——她知道这顿饭有主人,有代价,不能随便动。

“吃啊。”何成局在床边坐下,“客气什么。饿了好几天了吧?”

她这才拿起饼干,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不是舍不得,是胃已经饿小了,不能狼吞虎咽。她喝了一口热水,感觉到食物沿着食道滑进胃里,身体从上到下都暖起来。

何成局看着她吃,那眼神像在看自己豢养的宠物。他很享受这个时刻——看一个新来的、心气尚存的女人,在他的食物面前卸下防备,被最基本的生理需求打败。

“苏老师,我这个人很直接。不讲那些虚的。你刚到基地,没异能,没人脉,没贡献。光靠基础配给,撑不了多久。但我可以给你额外的物资,每天保证你有两顿饱饭。条件很简单,互助。你需要物资,我需要陪伴。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苏小曼把饼干咽下去,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屈辱。这个男人把掠夺包装成交易,把胁迫说成互助,还要求她配合着点这个头。

但她没有选择。

“我明白。”

“那就好。”何成局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我们好好互助一下。”

苏小曼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不重,却像一座山。她想起末日前课堂上的自己——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用标准的发音带领学生朗读课文。那间教室现在在哪个区?是不是已经成了丧尸的巢穴?那些坐在台下的学生,有多少活到了今天,又有多少变成了行尸走肉?

都过去了。

那些体面、骄傲、对未来的规划,都随着文明一起崩塌了。现在活着的这个她,只是苏小曼的躯壳。她的身体不是她的身体,是交换物资的货币。她的尊严不是她的尊严,是填饱肚子后多余的奢饰品。

“何学长。”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说。”

“今天白天那个女生,她叫什么?”

何成局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刘惠珍。怎么了?”

“没什么。”苏小曼说,“就是想认识一下。毕竟以后……算是同事?”

她用了一个末日前再普通不过的词,在这个语境下却带着尖锐的讽刺。何成局听出来了,但他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苏老师,你说话挺有意思。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明天给你多拿一包饼干。”

苏小曼没有说谢谢。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传来丧尸嘶吼的回声,时远时近,像某种古老的钟声。操场上,防御组正在换岗,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又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何成局照例给她拿了早餐——比基础配给多一倍的粥,还有一个完整的馒头。

苏小曼吃完,推门出去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

赵雯。

齐耳短发,婴儿肥的脸颊,背着一个旧书包,正朝仓库方向走去。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相遇。赵雯看到苏小曼从何成局的寝室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移开,像被烫到一样。

苏小曼注意到她的反应,心里了然。又是一个。

“你是……”苏小曼主动开口。

“赵雯。我在医疗队工作,这几天被借调到仓库帮忙盘点。”赵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天真的、还未完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茫然。

苏小曼看着她。这姑娘让她想起了自己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以为世界还有规则,以为好人会有好报。

她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小心何成局。”

赵雯抬起头,眼睛里有困惑:“为什么?何学长人挺好的,昨天中午还给了我两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