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你刚才让韩教官按兵不动——我听到了。你他妈连帮手都不给老弟兄派?”大刘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火药残渣,露出那道从额头划到下颌的疤。疤在汗水里泛着红光。
何成局弹掉烟头。“你自己能解决。三十只,你上次一个人打七只。不用我帮。”
“我不是说你帮不帮!”大刘往前跨了一步,胸膛撞在路障上,双层钢板震了一下,“我是说你站在那边!你昨晚把仓库的钥匙留在锁孔里——你把天枢区的人领进仓库,拍照片,搬种子库。王浩宇早上来找我,他蹲在走廊里哭。他说是你让他别拦的。”
何成局没说话。
“王浩宇那孩子——”大刘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不是因为悲伤,是愤怒到了极点反而被堵在喉咙口,“他守了七个月仓库,被你收编的时候连丧尸都不敢打。你给他钢管,教他守夜,他把你当亲哥。昨晚你让他滚——他就蹲在墙根底下,他说你碰他手的力道和以前不一样。你以前拍他肩膀是鼓励。昨晚你按他手背——他说像是在按一个不认识的人。”
何成局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叼在嘴角,没有点。他看着大刘的眼睛,说:“王浩宇欠我的。七个月午餐肉、巧克力、守夜的报酬——都是我给他的。让他滚是还债。”
“还你妈!”大刘一拳砸在路障上,钢板的响声在空旷的校门口炸开,“你给他的午餐肉是分配制度给的!不是你私人给的!你从来没请他吃过一顿饭——你只是把公家的罐头分了他半盒!那叫贪污不叫恩情!他欠的不是你!是仓库!”
何成局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随你怎么说。我现在是天枢区后勤部副部长。你打我的人就是打天枢区的人。天枢区和校园基地还没正式合并,你先动干戈,按韩教官的规矩,她有权直接开火。”他往后退了半步,对旁边值哨的小秦说:“去物资帐篷。今天防御组消耗的弹药,从我名下配额里扣。散弹枪子弹发了多少?”
小秦翻开手里的登记本,这是天枢区的物资记录本,和校园基地那种粉色编码体系完全不同,只是一张印着表格的白纸。她查找片刻后回答:“何顾问,防御组不在我们的配额体系里。”
“那就新建一个条目。临时支援弹药——散弹枪子弹二十二发。从我副部长配额里划。”何成局弹掉烟头上积的一截灰。大刘在路障那边听到了,不再砸钢板,手指在散弹枪握把上攥得发白,过了半晌才开口:“你现在用天枢区的配额给我发子弹?你昨天还在我的防御组编制里,今天你拿别人的物资支援我——你这他妈算哪门子支援。”
“算交易。”何成局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合并之后你的防御组归天枢区武装序列。你越早适应天枢区的等级配给制,你的人越早拿到更好的待遇。”
大刘瞪着他,把散弹枪往肩上一甩,转身大步走回校园基地。走出一段距离,忽然站住,没有回头,背对着何成局说:“方晴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何成局这人命硬,你跟他是战友,但别跟他讲义气。义气在他字典里是筹码的另一个写法。”他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那道疤从额头划到下颌,像一道分界线,“我以为方晴看错了你。她没看错。”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大刘的背影消失在路障后面。烟已经灭了。他把烟头从嘴角取下来碾进掌心。烫了一下。他把碾碎的烟头丢在地上,转身回了营地。
上午,马副部长召集第一次后勤会议。何成局作为新任副部长参加,会议桌是天枢区指挥部帐篷里那张折叠桌,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好的物资调配方案和过渡期配给调整表。与会人员除了马副部长和韩教官,还有一个何成局没见过的中年人——五十来岁,秃顶,戴金丝眼镜,穿着天枢区的灰蓝色制服但没戴肩章。经马副部长介绍,这是天枢区后勤部的统计科长老郭,负责物资数据的核算和配额分配。
“何顾问,”老郭翻着手里一叠打印纸,“你提供的校园基地物资编码体系数据分析报告我看了。林晓晓这套编码体系——字母加数字加经手人编号——确实比我们的表格登记更精细。我已经安排技术科纳入天枢区后勤数据库。不过有个问题:她的编码里有一类‘借调物资’,用粉色笔标注。这类物资在校园基地内部算合法,但在天枢区的等级配给体系里——属于灰色资产。你怎么建议处理。”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他的新制服肩章上别着刚领到的天枢区后勤徽章——一只眼睛,瞳孔被竖线贯穿。“老郭,灰色资产在校园基地是林晓晓用联签权卡着。在天枢区——我的独立签字权可以重新定义什么叫灰色。借调物资的编码体系保留,但粉色笔那一栏改成黑色。不需要归档。”
老郭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翻开另一份文件。“还有个事。今天早上校门遭遇丧尸群袭击。大刘的防御组消耗散弹枪子弹二十二发。这笔消耗在校园基地原来的体系里归防御物资支出,但在天枢区——防御组还没正式编入武装序列,这笔支出算谁的?”
“算我的。”何成局把烟在桌上磕了磕,“我已经让勤务兵从我名下配额里划了。以后防御组的临时消耗都走我这边——直到合并完成他们正式编入武装序列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