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大媳妇儿嘲讽的冷哼一声,质问道:“那你以前那些个亲家母的儿媳妇儿的是叫着干嘛的?毁我家名声的?”
陶氏浑浊的眼睛一转溜,狡辩说:“那不是以前关系好,我嘴上不把门吗,这哪作得了真。”
强言狡辩的样子叫人看着都觉得嫌恶,叶琼华也一个皱眉,低唤道:“婆婆!”
到底这事就是他们理亏,陶氏再不满也不敢在这时和叶琼华针锋相对,可是心里仍不痛快,忿忿地咕哝两句,撇开了头,耳朵却高高竖着想听崔家怎么说。
崔母反手拦护着小菊,脸色说不出的难看:“我们高攀不起大官,可是你家萧瑜是读书的料吗?都已经二十好几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以前我们看在他是小菊未来夫婿的份上,多次提醒他要找个谋生的生计,可是萧瑜却根本不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只顾着和那些读书人吃喝玩乐,糟蹋他爹留下来的卖命钱!要不是我崔家接济你们家劳力、银钱、吃喝之物,你们萧家早就支撑不下去了,你萧瑜还能继续享福?我们给你们家助力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和你们约定了日后要结为姻亲吗?结果你们萧家倒好,收着拿着我崔家的东西,拖着我家小菊成了十八岁的老姑娘,没人求娶了,你就转眼就去做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事前事后半点交代不给,逼得我家小菊跳河自尽,差点就死在了河里!”崔母越说越是憎恨,双眼含怒指着萧瑜唾骂道:“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白眼狼,你们崔家就是饿死了我崔家也不会给你们半粒米!”
她越说萧瑜的头就低的越低,感受到众人投向他轻鄙的目光,犹如被针扎一般的难受,心里又尴尬又恼怒。曾几何时他被人这样指着脸唾骂过?今日之事如此突然,他们本是快快乐乐出来烧香游玩,崔家人却突然出现,他毫无准备,一时之间无措又茫然。
萧瑜心里又慌又乱,他本以为这一辈子和崔家都不会再有交集了。这些日子的风光得意,旁人艳羡的目光,那些拥簇和讨好,早让他忘了昔日贫穷的时候,他把过去埋进了内心最深的地方,包括山泉村那个贫穷落后的家乡一起。不愿意去回忆,也不愿去想崔家的情况,可是如今他所避讳的一切的一切,都这样突如其来的闯入了他的眼帘,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陶氏看不下去自己宝贝儿子被人这样羞辱,立刻跳脚骂崔母,“什么姻亲?哪门子的姻亲?我萧家和你定亲了?婚书呢?证据呢?没凭没据的你凭什么这样骂我儿子!”
如此强词夺理的蛮横不讲理,崔母顿时气结,直喘着粗气手指都气的发抖了。
叶琼华看不下去,只觉得烦躁,冷声便叫陶氏闭嘴。
陶氏顿时恼羞成怒了,想要和叶琼华争执,抬眼却见叶琼华神色冷然,看着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全然没有了以前的柔和温顺。明明心里气恼得要死,却依旧哑了声息,愣是不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叶琼华待她一向孝顺温和,莫说是体贴备至,可以说的上言听计从,她要什么叶琼华就会奉上什么。于此对比,叶琼华的冷酷就越发的明显慑人。
崔家看着陶氏和方才气焰嚣张的样子截然相反的畏惧模样,心里真是嘲讽得不行。另一方面,崔父和崔母却有些隐隐担忧,这叶家大小姐不是个好糊弄的,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的时候,崔母身后一直被护得严实的崔小菊不知何时溜了出来,她愣愣的看着叶琼华身边那个微低着头看不清模样的男人。即便他脱下了以前的粗布衣衫,通身绫罗珠玉裹身,她却仍旧熟悉得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瑜哥哥。
“瑜哥哥,你为什么不看小菊?”
萧瑜身子猛地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却在下一瞬又猛地低垂了下去,受了惊吓一般的反应,只因那粗略一眼就叫人心惊胆颤。
室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不由自主的都将视线移至两人身上。
小菊瞧见他的反应,微微一怔,一脸的茫然,似乎是不懂为什么萧瑜回避开她。半晌,她恍然的抬手,抚上面颊。手指下凹凸不平的粗糙触感和以前那光滑细嫩的皮肤完全是两样。
她恍然大悟,甜笑着说:“哦,瑜哥哥,你是怕小菊的脸吧。”她咯咯笑了,眼神恍惚,似是怀念又似是哀怨。“瑜哥哥,你为什么要怕呢?这是瑜哥哥造成的啊。瑜哥哥不是说过吗,小菊就算变成了丑八怪也还是月哥哥的小菊,瑜哥哥会一直喜欢小菊的呀。”
忽然,小菊的神色一变,变得极幽怨诡异,在青天白日里凭空多了几分阴森。“难道瑜哥哥反悔了吗?”
她阴测测的质问,却收不到回答。
她的脚步忽然动了,一步一步地,缓缓走向萧瑜。
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像是被蛊惑了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小菊动作。
萧瑜战战兢兢地不敢看她,低垂着头颅,却仍能从眼帘里看到那双粉红的布鞋越来越近,沙沙的脚步声一直不断,直到在他眼前停下了。
身子不断发着抖的萧瑜死死的闭着眼睛,黑暗中听觉却越加敏锐的。有什么东西贴近了耳畔,他听到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瑜哥哥,你说过要娶我为妻的。……你不能反悔啊。”
声音轻轻柔柔的,甜美动人。却叫萧瑜恍如置身冰窟,浑身冰冷,心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