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着上古战场的最深处走,那道代表着第二块真天帝残魂的金色光柱便越发令人感到窒息。
暗红色的法则罡风在这里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到了极点的粘稠感。
四周没有了飞沙走石,只有无数在虚空中无声碎裂又重组的空间断层,以及一具具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神魔骸骨,如同一座座沉默的山岳般匍匐在焦土之上。
在距离光柱不足百丈的一处巨大青铜废墟顶端,站着一个人。
他身披深紫金纹道袍,大袖在没有风的虚空中微微飘荡,头顶的白玉发冠折射着苍白冷硬的光芒。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布下什么惊天动地的伏击阵法,只是居高临下、神情漠然地注视着一步步走来的苏妄三人。
正是奉天派首座,云阙道君。
苏妄停下脚步,玄色的长靴踩在满是骨灰的坚硬大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深邃的黑眸直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仙界权臣,右手已经自然地扣住了腰间横刀的暗金刀柄。
云阙道君的目光从苏妄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站在她身侧、周身流转着玄狐暗影的玉清身上。
看到玉清那张与苏妄前世有着七分相似的苍白脸庞,以及那双纯粹得没有任何怨毒的暗金眼眸,云阙道君那张犹如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本座原以为,吸收了那团玄狐真源后,站在这里的会是另一头被仇恨逼疯的野兽。”
云阙道君俯瞰着玉清,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审视与高傲,“没想到,你竟然能剥离她三千年的执念。看来那只愚蠢的黑狐,终究是彻底死干净了。”
玉清静静地站在原地,面对这个直接缔造了玉洁三千年悲剧的罪魁祸首,他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也没有拔出武器,只是用一种看死物般的冰冷目光注视着对方。
“是你把那盏灯给她的。”
玉清的声音低沉而冷冽,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大离京城地下的聚魂阵,不是她推演出来的,是你们奉天派的东西。”
“不错,是本座给她的。”
云阙道君大方地承认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器物,没有丝毫的愧疚与掩饰。
“三千年前,瑶姬身死道消,那只幼狐在废墟里挖得双手见骨,像一条找不到主人的丧家之犬。本座看着她那副绝望的样子,便知道这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云阙道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光芒,他看着苏妄和玉清,将那段掩盖在历史尘埃下的肮脏交易全盘托出。
“天帝初立,三十三重天的阵法需要海量的本源来稳固。凡俗界虽然灵气稀薄,但庞大的基数却蕴含着源源不断的生魂。可是,凡俗的界壁刚刚建立,天庭无法直接出手收割,我们需要一个能够避开法则排斥的‘楔子’,去替我们测试那层界壁的底线。”
“于是,本座把奉天派的聚魂阵核心与那盏破灯交给了她,给了她一个‘复活瑶姬’的虚假希望。”
云阙道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对众生的极致蔑视。
“她太听话了。为了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执念,她心甘情愿地潜入大离,替我们建起了拜妖教,替我们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凡俗的血肉。她用几万、十几万凡人的命,替天庭测试出了第一层枷锁的承受极限,也源源不断地把最精纯的生魂送上了三十三重天。而她自己,却背负着所有的骂名和罪孽,直到在绝望中灰飞烟灭。”
徐清风握紧了云霞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疯狂地燃烧。
不仅是对玉洁的悲哀,更是对这种把众生当成算盘珠子的极度厌恶。
“觉得本座残忍?觉得天庭虚伪?”
云阙道君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仰起头,紫金色的道袍上流转着浩然的仙气,仿佛他才是那个掌握着天地真理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