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让你卧底,你把老米榨干了? 这样说会不会太伤他

然后是寂静。

靳友岱进去了。

只隔着一堵墙。

不到三十厘米的混凝土和铅层。

陆深的手指在文件夹的纸页边缘停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发现自己的呼吸比平时快了。

这不正常。

以他的训练水平和身体控制能力,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从截杀余若音到面见凯西局长....他的心率从未超过每分钟七十次。

但现在,仅仅因为一堵墙之隔坐着一个人,他的生理指标就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这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陆深闭上眼睛。

前世,国安大楼九层,那些无数个被日光灯照得惨白的深夜。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绝密档案室里翻到靳友岱案卷的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班,值班室的同事都在隔壁打瞌睡,他独自坐在狭小的阅览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旧档案。

案卷的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年轻,意气风发,穿着六十年代风格的西装,站在一栋美式建筑前面,嘴角带着克制的微笑。

那是靳友岱赴美之前拍的。

从那一页开始,陆深仔细读完了靳友岱案卷的全部内容。

三十年的潜伏史。

三十年的孤独恐惧伪装和坚守。

三十年里,这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用一个假身份活了一辈子。

他在AIC的内部会议上发言,为米国的亚洲政策出谋划策,和白人同事握手喝酒打高尔夫。

他在华盛顿郊区买了房子,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樱花树,每年春天看它开花。

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每一次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在三十年里向太平洋另一边传递了多少份情报....那些情报的价值...

然后是暴露,逮捕,审讯。

然后是死亡。

陆深记得自己在读完案卷最后一页时的状态.....他坐在那张阅览桌前,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十分钟。

不是在思考,是在消化。

消化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沉的东西。

那种东西没有名字。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那可能是.....

亏欠。

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的亏欠,后来者对先行者的亏欠,整个系统对一个个体的亏欠。

靳友岱为共和国付出了一切.....他的青春、他的身份、他的自由、他的生命。

而共和国能给他的回报是什么?一份追授的荣誉称号?一个家人们永远无法公开瞻仰的墓碑?

太少了。

陆深在那个深夜里流了泪。

而如今。

前世的那份案卷里记载着的那个人,此刻就坐在他隔壁的房间里。

不是一张黑白照片。

不是一行行冰冷的文字。

不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传说。

而是一个活着呼吸着的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陆深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的纸页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那是他无意识间攥紧纸页时留下的。

他松开手,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吸一口,然后再吸一口。

三次呼吸之后,心率开始回落,颈动脉的搏动频率恢复了正常。

陆深重新拿起铅笔,翻开面前的档案,视线落在一行关于1982年对日半导体出口管制措施的文字上。

看上去,他只是一个在绝密档案库里认真工作的分析员。

安静,专注,波澜不惊。

但在他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永久性地改变了。

前世他对着那份案卷流泪的时候,靳友岱已经死了。

一切都太迟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无力的悲痛中看着历史的伤口慢慢结痂。

而此刻.....此刻靳友岱活着。

坐在一墙之隔的七号隔间里,也许正在翻阅某份关于东亚地缘政治的旧档案,也许正在用铅笔做着批注,也许正在摘下老花镜揉眼睛。

他活着。

这一次,还来得及。

来得及做些什么,来得及改变一些什么,来得及让那个前世的结局,不再发生!

陆深将铅笔放在桌面上,站起来。

他走到隔间门前,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然后停住了。

他在做最后一次确认.....隔间外的走廊里,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是下午三点整,距离现在还有二十七分钟。

这二十七分钟内,走廊里不会有任何人走动。

陆深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那扇门。

他的呼吸平稳,心率正常。

然后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

指节贴上冰凉的金属门面。

叩....叩。

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