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楚风把门板上被擦花的那两个字重新看了一遍。痕迹还在,字已经模糊了,但许坤那两个字的笔画轮廓还嵌在木板里。他没换门板,也没再擦,就让它留着。
第二天他没去学院,蹲在灶台前面又开了两炉,用这批新到的乌首藤把之前的损耗补上了。这一回他调整了火候,每锅比上次多烧了一小会儿才起锅,出锅的丹丸比第一批软了一截,捏起来微微带弹,表面丹晕匀称。他收了六粒完好的,用棉布包好搁进怀里,晌午之后又去了郡城。
铁皮铺子的锁还挂着,他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去,伸手摸了一下柜台左边那格——空了。六粒全卖完了。格子里垫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他拿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后,新品,翻倍。“
纸条下面压着一只布袋,里面装了灵晶,数了一下比寻常的市价还多三成。楚风把灵晶收好,铺子里搁了六粒新的丹丸进去,然后锁上门走了。
回青阳的路上他走得很慢。太阳偏西之后风就凉下来了,吹得路边的草叶子翻着白边。他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歇脚,从布袋里摸出半块干饼嚼着。干饼放了几天硬得掰不动,他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咽下去。
他正准备站起来继续走的时候,一个牵驴的老汉从对面方向走过来,驴背上横搭着两只大麻袋,袋口扎得紧紧的,其中一只袋子的底部湿了一块,渗出来的水液顺着驴肚子往下滴。老汉走到楚风跟前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楚风正嚼着饼,跟他对上视线的时候那老汉用下巴指了一下他怀里的布袋问了一句:“你是青阳城的人?“楚风把饼咽下去:“嗯。““那你知不知道青阳城最近开了一家新的药铺?不挂牌的,在一条巷子里面。“楚风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听说。““那就是有了。“老汉牵着驴继续走了。
楚风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把剩下那半块干饼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赶路。进青阳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铺子一家一家地上了门板,路灯还没点亮。他拐进自己那条巷子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半拍——柴房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浅灰色的短衫,低着头,肩膀蜷着,像是等了有一阵了。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十四五岁,额头上一道浅浅的旧疤,眼睛大而亮,整个人缩成一团坐在石阶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两只脚来回晃着。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楚风就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
楚风认出了他。郡城岔路上那个自称柳三变的少年。他身上换了件干净衣服,额头上的灰也擦了,除了左眼下方还留着一小块青痕之外看着比那天精神了不少。“你怎么找过来的?““柴半城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你住在这条巷子尽头,门板上写着许坤那两个字的就是你家。“楚风偏头看了门板一眼,那两个字模糊的痕迹还在。他伸手把门推开让柳三变进屋,石蛮正蹲在灶台前面添柴,看见来人也不多问,只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夜枭靠在墙角的阴影里没动,但柳三变进门的瞬间他握住了腰间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