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九章 初入秘境

猎杀财神 师者海海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拦住一个扛着锄头从田里走回来的中年农人,拱手问道:

“敢问这位大哥,此地是墨守之堡吗?墨平先生可在此处?”

那农人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咧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连牙齿的排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说此地是墨守之堡,墨先生住在城中央的均富殿,外人要见墨先生需先去公平司登记,登记之后按规矩排队等候,轮到时会通知。

他说这些话时语调完全没有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均匀,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写好的章程。说完他朝陆悬鱼点了点头,扛着锄头继续朝村里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步幅都完全相同。

陆悬鱼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那个农人扛锄头的姿势——左肩,右手扶在锄柄上约三分之一的位置,虎口朝前。他等那农人走远了,又看到一个同样扛着锄头的农人从田里走回来,同样的左肩,同样的右手扶在三分之一处,同样的虎口朝前。

他看了好几个农人,全都是如此——他们扛锄头的姿势、走路的步伐、点头的幅度,全都一模一样。那不是巧合,是被某种规则强制规定了标准姿势。他们不是在生活——

他们是在执行程序。

“人人面无表情,眼神麻木。”

陆悬鱼将目光从那些面无表情的农人身上收回,转头对崔钰说,“他们的微笑都是标准的,说话的语调都是标准的,连走路的步幅都是标准的。这不是公平,这是把活人做成了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陶俑。”

崔钰将手中的符纸收起,指着那口井边还在排队分水的几个妇人说:“她们连道谢的动作都分毫不差——同样是微微欠身,同样是双手捧盆,同样是说完‘多谢’便转身离开。墨平用规则织成了一张网,将所有人的生活全部嵌进了这张网里,不给他们留下任何自主的空间。规则之外没有自由,公平之上没有活气。以绝对规则杀灭人的差异,才是真正的麻木。”

陆悬鱼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片表面祥和实则毫无生气的村庄。那些在田间劳作的农人、在溪边浣衣的妇人、在村口传递藤球的孩童,他们的动作都标准规范,没有任何一个人做错任何一个步骤,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脸上有真正的笑容。

他心生寒意,知此乃假象——这不是理想国,这是一座由规则和恐惧共同维持的巨大牢笼。那些被墨平屠村均富所杀的冤魂们,大概在被屠之前也曾被迫活在这样的牢笼中,连死前最后一声哭喊,都被规定好了音量和音调。

他转过身去,对崔钰说:“先退出缝隙。”

崔钰将早就备好的数张破障符分给陆悬鱼,两人各贴一张在胸口膻中穴。符纸无声燃烧,在周身布下一层淡薄却极坚韧的暗红色符文光罩。

三人依照来时的路线,沿云团体内通界石碎片与光门之间,那一线极微的金绿感应,退出了墨守之堡,重新站在光门外那片由无数银灰色丝线交织的三界缝隙虚空之中。

光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那些七彩光芒重新被金绿色符文光线层层包裹,恢复了它原先诡异而完美的均匀流转。

陆悬鱼再次盘膝坐在光门前,将通界石碎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云团趴在他脚边,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竖着耳朵望着那扇还在无声流转的光门。

崔钰将余下的符咒重新整理了一遍,忽然开口:

“在墨平的幻境里,所有人的生活都被压缩到了同一个单调的区间。公平当然是好的,但把公平变成唯一的规则之后,人便不再是人,只是规则的执行者。”

陆悬鱼点了点头,他还在想那个扛着锄头的农人——那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微笑,那个被规定好了步幅的步伐。

他低声说:“所以我们需要先退出来,要捋一捋办法。这光门一推就进去了,但破幻的法子还没找到。”

光门的七彩光芒在虚空中无声地流转,一切都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