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了电话,转身要走。沈青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楼明之。”
他停住。
“你恩师的青铜令牌,背面刻着三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楼明之的手伸进衣领里,摸到那枚贴身戴了十二年的令牌。背面的刻字他一直知道,但他从来没对外人提起过。他甚至对谢依兰都没有说过。
“你说。”
“青霜令。”沈青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却像一把刀扎进了他后脑,“你恩师当年查青霜门案查得太深,拿到了这枚令牌。他以为令牌是证据,却不知道令牌本身就是凶手留下的记号。谁拿着它,谁就是下一个目标。”
楼明之站在门口,背对着她。雨声从外面涌进来,灌满了整条走廊。他能感觉到那枚令牌贴在心口的温度,被他的体温捂了十二年,从来没凉过。
“你恩师是被冤枉的。但他不是唯一一个。当年查过青霜门案的人,死了三个,革职了两个,还有一个——”沈青霜顿了顿,“就是你。被革职的那个,是你恩师最后保下来的。”
楼明之的肩膀僵了一下。
“他死之前,用这枚令牌保了你。革你的职,是让你离开这个案子。他以为你离开就安全了。”
楼明之转过身。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像冬天结冰的湖面。可沈青霜看得到他眼底的东西——那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你什么都知道。二十年了,你什么都看着。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沈青霜站起来。她比楼明之矮一个头,瘦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可她站在那里的气势,让楼明之觉得她很高,高到需要仰望。
“因为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最后一环。当年许又开动手,是因为有人给了他一个消息——说青霜门藏着一批东西,是清朝末年从宫里流出来的。”
“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沈青霜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青霜门的创始人是清末大内侍卫,手上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是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禁书和兵器的埋藏点。许又开要的不是剑谱,是那份名单。买卡特的仇家要的也是名单。而你恩师——”
她停下来,看着楼明之手里的令牌。
“你恩师以为他在查一桩灭门案。其实他在查一份清朝的藏宝图。”
楼明之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青铜令牌,上面的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青霜令。他戴了十二年,从来不知道这三个字下面还藏着别的东西。
“名单在哪里?”
“周远知道。”沈青霜说,“所以今晚许又开必须找到他。”
楼明之把令牌收回衣领里,转身走出展厅,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比来时更急,更重。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青霜追出来一句:“楼明之!”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要是先找到周远——告诉他,青霜门没有死。师姐还在。”
楼明之点了点头,走下楼梯,消失在雨夜里。
雨比刚才更大了。
楼明之的车停在巷口,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雨刮器疯狂摆动,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水幕。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拨通了一个号码。
“贺平,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地址。周远,男,五十岁左右,青霜门遗孤,目前在镇江。可能用假身份。”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贺平是他在警队时最信任的搭档,现在还在队里,是他在体制内唯一的眼睛。
“查到了。镇江老城区,大西路,门牌号我发你。登记名字叫周明远,职业写的是‘古籍修复师’。”
楼明之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冲进雨幕里。大西路,老城区,离这里不到十分钟车程。
他在车上拨了谢依兰的电话。她接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师叔在大西路,我现在过去。”
“你先别——”
“楼明之,那是我师叔。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楼明之沉默了一秒。“我去。你到路口等我,不要单独进去。”
谢依兰没说话。他听到她那边有出租车关门的声音。然后电话断了。
大西路是一条窄街,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楼,底下一排门面,修鞋的、配钥匙的、卖面条的,这个点都关了门。楼明之把车停在街角,熄了火,雨刷停了,雨水立刻糊满了挡风玻璃。他坐在黑暗里,透过水幕看着街对面那栋老楼。
四楼,左边第二个窗户,亮着灯。
他看了一眼手机。贺平发来的消息:周远住在四楼左边,402室。门锁是普通弹子锁。
楼明之推开车门,冒雨穿过街道,钻进楼道口。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早就不亮了,他摸着扶手上到四楼,在402室门前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有人在里面。还有声音——很轻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楼明之没有敲门。他蹲下来,从门底的缝隙往里看,只看到一片光影。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周远,你躲了二十年。今天该把东西交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更老、更哑,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你告诉许又开,名单我烧了。二十年前就烧了。”
第一个声音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楼明之后背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他认得那个声音。前几次案发现场,匿名卷宗里附的录音,就是这个声音。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周远坐在一把旧藤椅上,瘦骨嶙峋,满头白发,脸上全是淤青。他面前站着两个黑衣男人,一个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正抵在周远的下颌。另一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录像。
楼明之冲进去的那一瞬间,窗边那个黑衣人的手机镜头转了过来,对准了他。
“楼队,来得好。”拿刀的人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老大说了,今晚来的人,都得死。”
楼明之没有废话。他侧身避开迎面刺来的短刀,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手肘直击面门。这一招是他当刑警时练了无数遍的擒拿,快准狠。黑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被楼明之一脚踢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