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明之站在博物馆对面的公交站台下,撑着一把黑伞,看着人群从入口涌进去。谢依兰站在他旁边,目光在人群里来回扫。
“三点钟方向,黑色羽绒服,寸头。”谢依兰低声说。
楼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在博物馆侧门的台阶上,手里夹着烟,不吸,就夹着,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场的人。那人个头不高,但肩膀很宽,站姿板正,像是练过的人。
“买卡特的人。”谢依兰说,“我在南京见过他,当时他跟着买卡特的一个副手。”
楼明之收回目光:“许又开知道他来了吗?”
“应该知道。买卡特不会藏着。”
“那今天的展,有意思了。”
他们绕到博物馆后面。后门是一扇铁栅栏,栅栏后面是职工通道,一个穿制服的保安靠在墙上玩手机。谢依兰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工作证晃了一下,说了句什么。保安抬头看了看她和楼明之,犹豫了两秒,把铁栅栏拉开了。
“怎么说的?”楼明之进去后问。
“我说我们是布展公司的,来检查展柜。”
“他信了?”
“他懒得不信。”
职工通道尽头是展厅后区。走廊里堆着几只木箱,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拆箱,往外取展品。楼明之和谢依兰贴着墙走,经过一道消防门,推开,进了主展厅的侧廊。
主展厅已经布置好了,灯光打得很亮,展柜沿墙一字排开。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展品,有旧时的刀剑、拳谱、门派的信物、老照片。观众已经在陆续进场,扩音器里放着古琴曲,气氛营造得颇有些怀旧的意味。
楼明之的目光在展柜间逡巡。突然,他停住了。
展厅正中央的独立展柜里,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令牌。令牌是青铜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霜”。令牌的样式,跟他口袋里那枚恩师留给他的令牌一模一样。
“他把它展出来了。”楼明之的声音很轻。
谢依兰也看到了。她的呼吸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故意的。他想看谁会来看这枚令牌。”
“他知道我们在镇江。”
“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楼明之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楼先生,谢小姐,又见面了。”
他们同时转身。许又开就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棉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隔开了人群。
“许先生。”楼明之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许又开走上前,在令牌展柜前站定,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枚令牌,你们看着眼熟吧。”
楼明之没有接话。
许又开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到贵宾室坐坐?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贵宾室在展厅二楼,一间不大的屋子,摆着一圈沙发,中间一张茶几。许又开坐在主位,楼明之和谢依兰坐对面。许又开的两个跟班守在门外。
许又开亲自沏茶。茶是普洱,汤色红浓,倒在白瓷杯里像血。他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查了多久了?”许又开问。
“比你想象的长。”楼明之答。
“比我预想的长。”许又开笑了笑,“你们查到了买卡特,查到了青霜门的旧事,查到了那十一人的名单。下一步,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二十年前的事,跟我有关。”
他如此坦率,反而让楼明之警觉起来。谢依兰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思索时的习惯。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楼明之问。
“因为有人比我更想让你们知道。”许又开放下茶杯,看着楼明之,“你门口那份卷宗,你以为是谁送的?”
楼明之没有回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是买卡特的人。”许又开说,“他一直都知道你在查什么。从你被革职那天起,他就在盯着你。他送你卷宗,给你线索,让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你以为你在查案,其实你一直在走他画好的路。”
“那你呢?”谢依兰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锋芒,“你在做什么?你也在给我们线索。你在南京故意跟楼明之碰面,在镇江办这个展,把令牌摆出来。你也在给我们引路。”
许又开看着她,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谢小姐不愧出身武学世家。看事情,看得很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是灰蒙蒙的江,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我跟买卡特斗了二十年。他想要我的命。而我——”他顿了顿,“我想要一个清白。”
“清白?”楼明之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