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只有你睡不着?”
周明远一愣,再看看刘景明的熊猫眼,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都迫切盼着那花榜品评快些到来,好看一看苏哲的词亮出来后,满河皆惊,名动江宁的模样。
“苏兄呢?今日他这位主角,怎么不见人了?”这时候,周明远环顾四周,疑惑道。
他今日来秦淮河前,去了工坊,却见只有孟运然在,苏哲和石头主仆都不在里面,孟运然也不知晓他们的去向。
刘景明闻言,道:“这节骨眼上,他应当是在霓裳楼的画舫里,正替柳大家谋划参详吧。”
周明远点点头,满脸艳羡道:“苏兄当真是艳福不浅。”
……
河里一艘乌篷船上,此刻正有两个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尖,拼命往擂台上看。
这人一身月白襕衫,头戴方巾,面皮白净,下巴尖尖,眉眼清秀得有些过分。
正是女扮男装的顾清音。
她身边还跟着个同样女扮男装的小蝶。
她们两个趁着顾文渊不喜看热闹,早早睡下,便悄悄从书院溜了出来,一路躲躲闪闪到了秦淮河,找船家租了条乌篷船。
小蝶穿着一袭青色襕衫,发髻扎得歪歪扭扭,皱着小脸,低声道:“小……小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人太多了,万一挤落水了,怎么跟老爷交代。”
顾清音不理她,只是垫着脚往周围看。
她想看看,苏哲在哪里,她也想知道,苏哲拿给柳如是的词究竟是什么,是不是那首【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春风阁画舫上,赵锦瑟坐在珠帘后面,静静望着船外的盛况。
当目光扫过霓裳楼的画舫,扫过那幅红绸上的“定”字时,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请了陆翰林,请了宫乐,花了上千两银子,把排场做到了极致。
苏哲凭什么跟她斗?
定?
定输吧!
……
“诸位父老乡亲,诸位士林同道,今夕何夕?七夕良辰!秦淮河上,花榜争魁,乃是咱们江宁府一年一度的盛事……”
这时候,便见郑怀德从官船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走上了彩台,朝四周一拱手,洋洋洒洒的朗声道。
自从郑思齐那桩事后,他在士林中的名望便跌了不少。
此番难得刘秉正点卯让他过来,他自然想要借机展现一二。
“大人莫啰嗦了!我们不是看你这老头子的,快快请各家花魁娘子登台!”
“我们要看白大家!”
“柳大家!柳大家!”
只是,岸上的人听得不耐烦,纷纷叫嚷起来。
郑怀德见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笑着拱拱手,请出了第一位登台的花魁娘子。
那是姑苏风月楼的陈大家,一曲琵琶弹得如珠落玉盘,唱的是一首姑苏才子唐卯亲手为其填词作曲的《七夕感怀》,唱的也算婉转动人。
一曲罢了,两岸便传来一阵叫好声。
紧跟着,便是宣州倚翠阁的孙大家,一身鹅黄长裙,唱的是一首《如梦令》,写的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缠绵,也勉强算不俗。
接着又是江南东路各州府青楼的几位花魁娘子登台,或歌或舞,各有千秋。
又是几轮之后,彩台上忽然鼓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