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目光停在“预防”两个字上。预防。不是查,是防。查是被动的,案发了才查。防是主动的,案发前就堵住漏洞。深潜者查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人,但腐败还在继续。不是因为深潜者查得不够多,是因为预防的机制不够强。如果制度有漏洞,腐败就会像水一样从漏洞里流出来。堵住一个漏洞,还有新的漏洞。只有把漏洞全部堵住,水才不会流。
“陆哥,我在想,林知夏设计的天网平台,是不是可以用来预防腐败?天网平台能发现异常交易,能识别腐败线索,能预警潜在风险。如果天网平台能在腐败发生之前就发出预警,也许很多案子就不会发生了。陆哥,你说呢?”
陆沉拿起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预防比查案更重要。”
“陆哥,我啰嗦了这么多,你别嫌烦。我在这边挺好的,就是想念特别行动处的人。想念秦姐的咖啡,赵哥的登山杖,知夏姐的键盘声,想念你台灯下的背影。陆哥,你注意身体,别总是一个人加班。我会好好干的,不会给特别行动处丢脸。小北。”
陆沉把信纸叠好,装回信封,锁进抽屉。抽屉里已经锁了很多东西——秦省卷宗、秦怀远的信、特别行动处的徽章、贺建国送的照片、林知夏的U盘、那个笔记本。现在又多了一封信。孙小北的信,不是忏悔,不是请求,是思考。孙小北在思考腐败的根源,在思考预防的可能,在思考深潜者的未来。
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秋天快过去了,冬天要来了。陆沉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条,想着孙小北说的那些话。腐败是会复制的。林水县案的模式,在秦省出现过,在孙小北经手的那个案子中也出现过。不是巧合,是腐败的复制能力太强。深潜者查了一个又一个,抓了一个又一个,但腐败还在复制。不是因为深潜者查得不够多,是因为预防的机制不够强。
陆沉拿起手机,给孙小北发了一条消息。“小北,信收到了。你说得对。预防比查案更重要。你的室主任说得也对。查案只能治标,治本需要制度。但制度和预防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在那之前,深潜者还要继续查。查一个,是一个。抓一个,少一个。”
孙小北的回复很快。“陆哥,我知道了。我会继续查的。”
陆沉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纸页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陆沉拿起一份信访材料,翻开第一页。举报人要求深潜局彻查某省交通系统腐败案。陆沉看着那行字,想起了孙小北说的那个案子。同一种模式,同一种腐败,只是换了地方。陆沉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四个字——“预防系统”。
预防不是一天能建成的。但可以一天一天地建。深潜者查案,是在治标。深潜者思考,是在治本。治标和治本,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先治标,再治本。标治好了,才有机会治本。本治好了,标就不会再有了。
陆沉拿起笔,翻开信访材料,继续登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深海里某种生物发出的信号。不是求救,是存在。
孙小北的信在抽屉里,孙小北的思考在陆沉脑子里。腐败会复制,但真相也会复制。深潜者的努力,也会复制。
陆沉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但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在梧桐树的枝条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深潜者不需要阳光,但深潜者不拒绝阳光。阳光照在深潜者身上,暖洋洋的。孙小北在北京,在中央纪委的办公楼里,在思考腐败的根源。陆沉在省城,在档案管理科的台灯下,在思考预防的可能。五个人,五个方向,五盏灯。灯都亮着,没有一盏灭。
深潜者的使命不是查完一个案子就浮出水面。深潜者的使命,是查完一个,再查下一个,直到腐败无法复制,直到真相照亮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第二百一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