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从00:01跳到00:00时，赵星的食指压下了回车键。

没有轰鸣，没有闪光，没有警报。离线信号室里只有键盘发出的一声轻响——咔哒，像门锁弹开。

技术随员的呼吸终于回来了，呼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发出去了。序列号、接收状态、随机延迟后的单比特确认。没有身份字段，没有内容字段，没有——”

“我知道发了什么。”赵星松开食指，指腹离开键帽时带出一层薄汗，“屏幕显示什么？”

“归零。”技术随员盯着主控台，“发送队列清空，等待——”

话没说完。

屏幕底部弹出一行绿色字符：帧序列72已接收。时间戳对齐。链路恢复。

赵星没动。

安全官从门口冲进来，手按在枪套上，目光在屏幕和赵星之间来回跳：“你确认发送了？”

“确认收到。”赵星纠正他，“不等于同意聊天。”

“我会把这次操作记为越权接触。”安全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记吧。”赵星说，“开门看见来客不等于当场结拜，这个道理你懂吧？”

安全官没接话。

技术随员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下：“第72帧出现了——2.01秒后，准时。标题正常，帧序连续，没有重传标记。”

“内容呢？”

“和前七十一帧一样，低八位递增到72，高八位——”

技术随员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赵星转过头：“高八位怎么了？”

“高八位没变。”技术随员说，“但是帧尾多了十二位。”

“什么内容？”

“不知道。”技术随员把那段数据放大到全屏，“不是校验码，不是时间戳，不是任何标准字段。看起来像——”

他停了一下。

“像测量结果。”

* * *

赵星站在解析终端前，盯着那十二位字段。

技术随员已经把数值转成了十进制，又转回二进制，再转成十六进制——无论怎么切，数值都精准地落在一个范围内。

“这不是随机噪声。”技术随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组数值等于——”

他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弹出三行算式：

设备缓存延迟：0.17毫秒

信号传播误差：0.03毫秒

ACK随机延迟：0.08毫秒

总和：0.28毫秒

“第72帧尾部携带的数值，正好是0.28毫秒。”技术随员说，“误差不超过0.001毫秒。”

赵星盯着屏幕，没说话。

安全官的手从枪套上松开，又放回去：“对方在测量我们？”

“不是测量。”赵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假，“是回报。”

“什么？”

“他发了七十一帧，等我们回ACK。”赵星说，“你以为他在递交信息？不，他在等一个主动响应——一个可以精确测距的主动响应。”

技术随员的脸色白了一截：“我们的ACK包含了本地处理延迟？”

“不是包含。”赵星指了指屏幕上的算式，“是对方从ACK到达时间中解算出来的。他知道我们收到帧后花了多久处理、花了多久随机延迟、花了多久发回去。他把这些参数全部提取出来，然后——”

“然后还给我们？”安全官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然后告诉我们，他已经完成了测距。”赵星说，“第72帧不是恢复传输，是签收确认。签收的不是我们的ACK，是我们的坐标。”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抖了一下：“那三组坐标——”

“算出来。”

技术随员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三组数值。每组都是三维坐标，以天衡宗主峰为原点。

第一组：误差范围50米，落点在使馆区外围树林。

第二组：误差范围20米，落点在使馆区地面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