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沉西,残血铺野。
沈彻的话音落下,风骤然静止。
整片血色旷野,陷入一种极致诡异的死寂。
前一秒还是碾压全局、势不可挡的数万铁甲洪流,后一秒后路尽断、四面合围,沦为笼中困兽。
北军士卒挤在狭窄的旷野腹地,人潮层层堆叠,冲锋的势头硬生生卡在半空,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前排刀刃正对落安死士的坚阵,后排后背贴着封堵后路的伏兵,左右皆是合围而来的民军,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人数的优势,在此刻彻底化作致命的枷锁。
阵型挤碎、兵器难展、战马难腾、弓弩难张。数万大军,空
“后路被断!”
“后方有伏兵!我们被包围了!”
“突围!快突围!”
此起彼伏的慌乱嘶吼从兵潮各处炸开,原本规整的军阵彻底乱象丛生。士卒们心慌意乱,有人拼命往前冲撞,有人仓皇向后逃窜,左右冲撞、互相推挤,自乱阵脚、自相踩踏。
铁甲相撞的脆响、人马践踏的闷响、慌乱惨叫的悲响,交织成一曲彻骨的溃败哀歌。
军心,彻底崩碎,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中军高台之上,萧承泽僵立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下方大乱的大军,看着自己倾尽数年心血打磨的精锐,在短短数息之内,沦为一盘散沙、一群惊弓之鸟,胸腔翻涌着滔天怒火,却又被更深的绝望死死压住。
他一生善谋、精通兵道、擅长拿捏人心、惯于设局围杀。南北征战、纵横数州,无数世家、城池、势力皆败于他的算计之下。
他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日,会被一座孤城、一介布衣、一城百姓,用最朴素的人心棋局,彻底碾碎所有霸业。
“不可能……”
萧承泽低声呢喃,嗓音干涩沙哑,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
“我步步先手、层层碾压、大势在握……怎么会输……”
他复盘全程,从围城困城、断粮耗民,到重器攻城、全军压上,每一步都稳准狠,处处拿捏战局主动权。可他唯独漏算了最浅显、也最致命的一点——
他视人命为草芥、为棋子、为霸业垫脚石,而沈彻,视人命为根基、为大势、为乾坤根本。
他赢尽战术,输尽人心。
身侧,萧承凛面色铁青,眼底布满血丝,再无往日的沉稳冷静。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艰涩颤抖:“三弟,撤吧……立刻集结亲卫,强行突围!再耗下去,全军覆没!”
数万大军已然崩盘,再无战力可言,唯有舍弃大部兵马,率少数亲卫拼死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萧承泽瞳孔骤缩,心底最后一丝执念轰然碎裂。
撤。
这一个字,代表着他数年围城布局尽数作废,代表着萧家碾压南北的霸业根基彻底崩塌,代表着他一生引以为傲的权谋兵法,全盘输给了一座小小的落安城。
可眼下绝境,已然别无选择。
“传令亲卫营……集结高台之下,拼死突围!”
萧承泽咬牙吐出这句军令,字字如刀割心。
凄厉的突围号角仓促响起,微弱短促,彻底淹没在漫天慌乱嘶吼之中。濒临溃散的北军,再也无人听令,无人规整阵型,所有士卒只顾着四散奔逃、各自求生。
战场局势,彻底一边倒。
沈彻立身阵前,目光冷冽扫过全线,声令沉稳,落定杀伐秩序:“不收降、不贪杀、只破阵、堵逃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