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护法,难得一见。可是宗主有事找我?”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一个身穿青绿色长袍的男子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及腰长发只用两支木簪束起,丹凤眼微微眯起,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

陆眠溪暗暗思索,难道是慕瑶身体又出问题了?

白涂行了一礼,恭敬道:“陆公子日安,我奉宗主之命前来。”

“宗主仁德在心,不忍公子独守空房,所以派我来此给公子解除主仆契约,放公子一个自在。”

陆眠溪愣了一瞬,“你说什么?”本来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眠溪精致的笑容面具出现了一道缺口,露出点急切不解的神情来。

白涂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情绪波动这么剧烈,但依旧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封信和一个小盘子。

盘子中一颗血滴悬于空中,表面灵力流动,红色与金色交织似乎把这颗血珠变成了珍贵的红玛瑙珠子。

陆眠溪医术精湛,眼力远超常人,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

那是慕瑶的心头血。

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能是用来解除主仆契约所用的。

主仆契约以两人心头血设下,自然也只能用心头血来解除。

白涂看他站在原地默不作声,不免想到了一些往事。

陆公子是宗主收的第一个男宠,为了报老宗主的恩情才跟了宗主,和宗主的关系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水火不容,两人感情还算融洽。

所以白涂第一个过来寻他,以为陆眠溪会更好说话,和宗主好聚好散的可能更大,至少不会像那位墨公子一样。

现在,看了陆眠溪这副模样,白涂难免有些于心不忍,“公子莫怪,宗主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陆眠溪怒极反笑:“心头血都拿出来,哪里是一时兴起。”

“她这是铁了心要赶我走。”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中吐出来的。

殿内温度一点点下降,连白涂都能明显觉察到冷意。

白涂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当他是被气到了,沉默着把东西放下。

“公子莫怪,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几位公子。”

片刻之后,藏书阁内。

“宗主,都通知到了。”

慕瑶从一堆古籍中抬起头来,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跑着迎了出来。

不久前,她写了一纸休书打算把那几个吃白饭的男宠全休了,为了补偿,她还从自己本就贫瘠的私房钱里扒拉出来一些作为分手礼。

那些礼物她看着都肉疼,她的诚意也算是满满了。

但是问题也出来了,她把那几位的住处忘了一干二净,而且要是那几位还像那个白发男人的脾气怎么办。

就像颜钰说的一样,她之前不由分说地把人抢过来,然后再毫无理由地把人休了,跟耍人差不多了。

白涂看她如此烦恼,叹了口气只好接过了这一重任。

白涂想了想自己的经历,连最脾气最好的陆眠溪都气成那样,其他几位自然不必多说,她光是想起来都忍不住发抖。

白涂进来后只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一人高的书堆里窜出来。

慕瑶看到她顺利完成任务,兴奋地夸赞道:“不愧是我的好下属,白涂,还得是你啊。”

白涂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道:“宗主,我理解你失恋之后打击太大了。但……”

“肯定没有下一次的!我保证。”慕瑶举手作发誓状,“我不是说了要修无情道吗?”

白涂拿起散落在地的几本小册子,上面全是一些关于重修经脉的法术,她有些吃惊地说:“我还以为宗主是在开玩笑呢。”

“我何时骗过你。”慕瑶撇撇嘴,“白涂,你知道我们魔修和灵修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嗯……灵力运转方式?”白涂试探性回答。

“对了一半。”慕瑶补充道,“是经脉。”

“正道灵修灵力自丹田而出,流向五脏六腑,遍达四肢。所以他们的灵力经脉大多聚集在丹田处。”

“而我们魔修,灵力则是从心肺而始,沿血脉流达其余各处,灵力经脉大多汇集于心脏。但如果我们想……”

白涂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惊慌开口:“宗主,你不会是想?”

慕瑶知道她要说什么,点点头说:“是的,我要自毁经脉,自断修为,从头修起。”

“宗主,你疯了?!”

慕瑶的计划确实疯得要命。

经脉对于修士来说是,修行之根本。寻常修士的经脉一旦被毁,可以说是与求仙问道一途彻底错过了。

并非没有修士顿悟转修其他道路,但是都是阵修顿悟转丹修,符修强身健体转体修。

正派修魔只会是走火入魔,自断前途了。

而魔修通过改变经脉转灵修,闻所未闻。

虽然慕瑶的经脉与常人相比较为特殊,但毁去原有经脉,强行修行与原来相冲的功法,对于修士来说和自寻死路也没区别了。

慕瑶自然知道这个做法风险极大,但有前世打样,她这样任性也不算是找死。

白涂以为慕瑶要修的无情道只是类似于邪修那样的无情道,毕竟无情道确实不只是正派有,魔修有自己无情道。

但慕瑶这番话,摆明了是要修正派的无情道。

慕瑶抬起头,语气坚定:“我没疯,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白涂,你我这般忍气吞声,只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日我靠着这份特殊的经脉勉强撑着宗主身份,哪一日若我经脉被毁,你我在这里难道还有什么容身之地?”

“白涂姐,你等着瞧好吧,我们肯定会赢过所有人的。我向你保证,以后你再也不用朝那群长老低声下气了。”

白涂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慕瑶,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宗主,我信你。”

曾几何时,慕瑶依旧会像现在这样说些意气风发的话,但后来老宗主过世,她护不住宗主,只能眼睁睁看着慕瑶话越来越少,性格也越来越畏缩,整个人小小的一团,整日把自己缩在宽大的长袍里。

白涂经常会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宗主。

但现在,慕瑶又重新变回那个自信得不可一世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