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52章 戒律堂

竹怀瑾在杂物房里睡了一夜。

床板硬得硌骨头,草席上还有几个破洞,但他实在太累了。

脑袋刚挨到枕头,人就睡过去了。一夜无梦,连翻身都没翻。

天还没亮,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敲法,是拿拳头砸的,门板震得哐哐响。

“起来!挑水了!”

竹怀瑾睁开眼,杂物房里还黑着。他摸到火折子吹亮,看了一眼窗外,天色还是墨黑的,离天亮还早得很。

敲门声又响了:“死了没有?没死就起来!”

竹怀瑾没有回话。

他把衣领整了整,把啼鹃剑背到背上,推开杂物房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杂役弟子。

一个胖一个瘦,都穿着灰色短褐,手里各提着一根扁担。

胖的那个看见他出来,上下扫了他一眼:“新来的?”

“嗯。”

“水缸在厨房后院,每天卯时之前必须挑满。挑不满就没早饭吃。走,我带你去。”

胖弟子说完,转身就走,根本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竹怀瑾跟在他身后,穿过两条走廊,来到厨房后院。

院子里并排摆着六口大陶缸,每一口都有半人高。胖弟子指了指那排缸:

“全部挑满。井在院子后面那棵槐树底下。”

竹怀瑾看了一眼那六口缸。每一口都能装十几桶水。

他又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不大,但井绳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老井。

他没有说话,拿起桶,开始干活。

第一担水倒进缸里的时候,水面只铺了个底。六口缸,他足足挑了二十二担,才把最后一口缸的最后一桶水倒进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竹怀瑾把扁担放下来,喘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右臂上的金纹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也没有发烫,像是一大早不想干活一样装死。

胖弟子靠在后院的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看着他挑完最后一担,才开口说了一句:

“还行,不算慢。去饭堂吧,还有半个时辰开饭。”

竹怀瑾点了点头,正要往饭堂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起得挺早嘛。”

他转过身。

陈松站在后院的拱门下面,穿着一件干净的蓝色道袍,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样靠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笑。

“水挑完了?”陈松问。

“挑完了。”

“六口缸都满了?”

“满了。”

陈松点了点头。

他慢慢走到最近一口缸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缸里的水。然后他抬起右手,把手掌按在水面上。

一股极淡的寒气从他掌心里渗出来。

水面迅速结了一层薄冰。冰层蔓延开来,不到几息就把整口缸的水面封住了。

陈松收回手,转过头来看着竹怀瑾,笑了一下:“忘了告诉你——这口缸里的水,每天早上必须用活水。结了冰就不算活水了。得重新挑。”

竹怀瑾看着那口被冰封住的水缸,没有说话。

陈松拍了拍手上的水珠,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