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鹤鸣九天 第44章 青丘

他走了十来步,停下来。

“前辈——”

他没有回头,“你刚才说,你认得我体内的剑气。你以前跟蒲泽先生认识吗?”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茶杯放下的声音。

“认识。”青丘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他年轻时来过这片桃林。那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竹怀瑾站在原地,握紧了怀里那根桃枝。

他没有再问,走出桃林的时候,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金纹安静地亮着,但亮度比之前沉了几分,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人,正在安静地喘息。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那条经脉,通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根桃枝,又摸了一下那枚白子,又摸了一下裳虹给他的木剑。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桃林。

桃林尽头,一个人影坐在月光下的石头上。

开明。

他看见竹怀瑾走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他没有说话,先看了竹怀瑾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嘴角的血是怎么回事?”

“被打了。”

“被谁打了?”

“第七关的那个前辈。”

开明没有再问。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一下竹怀瑾的肩膀,那一拍刚好拍在右臂上,竹怀瑾疼得龇了一下牙。

开明的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一瞬,松开。

“走吧。”

竹怀瑾跟在他身后,沿着山道往前走。

走出桃林,走下山坡,走过一道溪流,越走越远。

他不晓得的是——

他走远之后,青丘坐在竹楼前,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把茶杯放下来,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手掌。

掌心有一道极细的红痕。

不是刚才打竹怀瑾留下的,是被他右臂里那道剑气反弹回来时刮到的。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道红痕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暖意。

那是剑气反哺时会留下的独特印记。

那小子不仅压住了剑气,还让它反过来给自己通了脉。

她看着那道红痕,沉默了很久。

“蒲泽,你选人的眼光,比我想的好。”

她把那只手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刚才说的‘债务’,不是骗他的。”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竹怀瑾远去的方向:“那小子身上背的东西,比他自己以为的要重得多。等他走到鹤云道场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吹过来,桃林里的花瓣又开始落了。

竹怀瑾手里的桃枝,其中一朵花瓣的边缘悄然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他自己浑然不觉,只觉得右臂里那道金纹跳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的桃枝上有一朵花瓣正在悄悄落地。

而远在几十里之外,一片枯黄的野狼坡山脚下,一个穿着灰袍的人影正蹲在一条褪色的旧符旁边。

他刚刚重新点亮了那张符。

符纸的灰烬在他指间缓缓飘落,他抬起头,朝试道崖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铁铸的腰牌。铁牌正面刻着一枚“鹤”字,铁牌背面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磕过的。

他用拇指在山路尽头的灰尘中碾了碾,然后站起来,对着试道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夜风能听到。

“……找到你了。”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灰袍人把那块铁铸腰牌翻了个面,铁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被他用拇指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两个字,其中一个字,笔画如锥,正是“商”字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