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们的幽蓝色光点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密密麻麻地砸在地面上那些正在翻涌的妖气之中。
白无常谢必安站在半空中,手中的黑色公文已经收了袖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锁链,链环细密,每一环边缘都刻着一道极细的冥文,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前队包左翼!“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灵力推出去的,穿透了风声和嘶吼声,精准地钉进每一个鬼差的耳朵里,“后队锁右翼!中队列阵推进,不要贪杀,别让任何一只妖越过你们的线!“
幽蓝色的光点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分成三股,左翼如潮水般压向正在东面集结的一群狼形妖物,右翼像一道竖起的墙壁,堵住了南面那条干涸河床里涌出来的黑影。
中队的鬼差则齐刷刷地落地,在密林边缘排成一道稀疏但坚韧的阵线,长链拖地,冥文闪烁,把那些已经冲到山脚的妖物拦在了原地。
黑无常范无咎没有加入队列。
他站在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顶端,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铁链垂落在树冠下方,每一环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正在感应什么。
他的目光从东扫到西,从南扫到北,最后停在山脚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那里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气正在缓缓蠕动,和周围那些仓皇逃窜的妖物都不一样,它在观察。
范无咎没有动。
他只是把那根铁链从腰间解了下来,缠在手腕上,然后又重新系好,像是在说:我注意到你了。
山脚下的战场正在以一种近乎不对称的方式被撕开。
鬼差的阵线虽然不算密集,但每一个鬼差都像是被精准投放到位的棋子,彼此之间的间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长链覆盖的范围重叠出一片暗蓝色的光网。
那些普通的小妖触碰到光网的边缘,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皮毛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体型稍大一些的妖物顶着光网硬冲了几步,被三个鬼差同时锁住四肢和脖颈,拖在地上拉回阵线后方,挣扎的声响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
而外围那些更远处、正在赶路的零散妖气,在感受到这片战场的气息之后,脚步明显地慢了下来。
有的在距离封锁线还有几里地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在原地打转,像是在犹豫;有的干脆掉头,朝着来路的方向快速退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无常站在半空中,把那条银锁链横在身前,看着那些退却的黑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转身,望向山顶的方向。
那里的天光已经暗了很久,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山腰的位置猛地拔地而起,撕裂了云层,把整座山的轮廓都重新描了一遍。
他认得出那道光,也认得出那道气息。
“陈巡察上山了。“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旁边的什么人。
黑无常依然站在那棵老松树上,目光没有从山脚那个凹陷处移开:“嗯,看到了。“
“你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