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刺目的红光，钉在整幅图景的正中央。

一处洼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草料囤积区，存量，九万石。

林易的意识浸在系统投影里，眼前的画面比任何审计报表都直观。

红色、黄色、绿色的色块层层铺开，库存和位置标得明明白白。

草料区，红色。

水源地，黄色。

排泄物处理，压根没有标注区域——因为根本不存在这个流程，十万人马的排泄物就地解决，和粮草堆只隔着不到两百步。

“卫生极度不达标。”

心里那句评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跟他当年查黑心作坊账本时一个调调。

“草料储备完全没有防潮防霉隔离，战马密集型饲养，传染病风险，百分之九十。”

林易闭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有食品安全许可证，没有消防验收，连排水系统都没有，这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黑心作坊，还敢挂着天下第一军的招牌到处显摆。

前世审计跨国物流企业，这种摊子他见得多——外面光鲜，里面稀烂。

资产报表做得漂亮，现场一查，仓库漏雨，货架超载，消防通道堆满杂物，真出了事故，董事会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北元这十万人马，活脱脱一个放大版的案例。

草料堆全压在洼地正中，没有一块防雨布盖着，战马密密麻麻拴在四周，粪便和草料混着堆，连基本的隔离沟都没挖。

“战马是骑兵的发动机。”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对味。

“毁了发动机，十万铁骑立刻就是十万个背着铁罐头在地上爬的重症患者，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只手拍在肩膀上，力道不轻。

林易睁开眼，蓝玉那张写满疑惑的脸凑在眼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大人。”

蓝玉的声音压着一股火气。

“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敌人在下面磨刀，你在城头上闭着眼睛傻笑，这叫什么打法？”

林易没急着解释。

抬手拍了拍蓝玉的肩膀，那眼神落在对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账目的冷淡。

“蓝将军，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蝴蝶扇动一下翅膀，能引起千里之外的一场飓风。”

蓝玉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火气退了退，换成更浓的茫然。

“林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蝴蝶？”

他戎马半生，打的都是刀对刀，命换命的仗。

什么发动机，什么蝴蝶，这些词他压根没听过，拼凑在一起更是不知所云。

“今晚。”

林易的声音沉下去，竹棍从嘴角抽出来，指向城下那片望不到头的营帐。

“我要用一句话，废掉这十万铁骑。”

蓝玉盯着他，喉咙里那口气堵得难受，想骂又骂不出来。

这文官前脚说要给敌人上后勤课，这会儿又说一句话废掉十万人。

牛皮吹得没边了，可偏偏这人前几日刚造出一门能轰塌半座城墙的炮。

信，还是不信？

蓝玉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站在原地，眼睛没挪开，死死盯着林易的动作。

林易转身，不再理会蓝玉那张纠结的脸，从怀里摸出一张硬纸板。

纸板边缘泛着一层暗光，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蓝玉离得近，余光扫过去，后颈莫名窜起一层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