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暗流涌动 第八十九章:揉面藏刃,特训淬心

又是一夜冷雨,敲打着面馆的铁皮屋檐,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打烊之后,整条老街归于沉寂,食客散尽,烟火落潮。后厨灶台刷洗得干干净净,汤水倾空,锅亮碗净,连一丝油烟热气都没剩下。

偌大的后厨,只剩一盏昏黄孤灯。

小马独自坐在木椅上,身姿端正,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茫然与紧绷。

他指尖轻轻托着那枚冰凉的军牌,目光死死锁着上面深刻的三个字——赵铁军。

这个名字,他查过无数卷宗、翻遍无数暗线记录。

世人唾骂的叛徒,业内闭口不谈的禁忌,却是孤身钉死在金三角炼狱里、无人敢认领的无名英雄。

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年,却仿佛早已熟知他所有的孤独与悲壮。

正出神时,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赵铁生走了进来,不带半分烟火气,一身清寒夜色,在他对面静静落座。

“小马。”

低沉的嗓音破开寂静。

小马立刻回神,抬头应声:“赵老板。”

“明日奔赴雨林,枪火无眼,你当真不怕?”

小马眼神骤然笃定,没有丝毫闪躲:“不怕。”

“理由。”

“宋队在前线,真相在绝境。我是警员,我该去。”

少年的赤诚太过干净,干净得让人心头发涩。

赵铁生静静望着他。眼底是少年熬出来的憔悴,黑眼圈深重,眼底红血丝纵横,连日熬夜查案、追线索、防内鬼,早已耗得他身形单薄。手臂外侧还留着办案擦伤的浅疤,新旧痕迹叠在一起。

可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那是一股子韧劲,埋在眼底,烧得微弱,却怎么也吹不灭、压不倒。

赵铁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想跟我学?”

“是。”小马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又执拗,“我不学花架子,我就学你会的。能保命、能杀敌、能在绝境活下去的本事。”

他太清楚自己的短板。

文职出身,只会卷宗推理,从未上过一线死战。金三角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仅凭一腔热血,只会沦为拖累,白白送命。

他要变强,要能并肩,要能替宋队挡一次刀、顶一次险。

赵铁生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念,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翌日拂晓,晨霜覆巷,冷风穿街。

老街的梧桐枯枝随风摇晃,刮出细碎的声响,凉意刺骨。

小马天未亮便守在面馆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手里端着一杯彻底凉透的豆浆,一动不动,等候多时。

看见赵铁生走来,他立刻起身站直,姿态恭敬又郑重。

“赵老板。”

赵铁生看向他:“这么早?”

“我想早点学。”小马目光坚定,“早一天学会,早一天能跟上你们,不拖后腿。”

“你吃得下这份苦?学东西,没有捷径。”

“我吃得下。”小马字字铿锵,“再苦,也苦不过雨林绝境,苦不过铁军哥孤身熬的那几年。”

这一句话,瞬间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赵铁生不再多言,抬手拉开卷帘门。

铁皮哗啦巨响,破晓的冷光瞬间灌满小店。开灯、起火、烧沸汤锅,熟悉的市井烟火缓缓升腾。

小马紧跟而入,立在后厨门口,身姿挺拔,静待授课。

“小马。”

“我在。”

赵铁生抬手抚上案板上雪白的面团,语气平淡,却藏着千钧深意:

“从今天起,我教你的第一样本事——揉面。”

小马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揉面?”

他预想过近身格斗、预判避险、绝境反击,从未想过开局是最普通的市井活计。

“怎么,看不起揉面?”赵铁生抬眼。

“没有!”小马立刻收敛心绪,重重点头,“我学,我都学。”

赵铁生不再解释,俯身示范。

宽厚手掌覆上软面,沉肩、坠肘、蓄力。

掌心猛地下压,力道贯穿手臂,死死压实面团里所有空隙,随后折边、回叠、再重压。

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碾压,层层吃透力道。

他小臂青筋层层暴起,突兀盘踞在皮肤之下,像蛰伏的蚯蚓,贲张有力。那是常年熬出来的力道,是藏在烟火里、数十年不曾外露的杀伐底子。

看似揉的是面,实则练的是沉劲、稳心、定力。

是绝境里沉得住气、稳得住手、扛得住生死的基本功。

“看清楚。”赵铁生声音沉稳,“不急、不躁、不泄力。一力到底,全程不空、不飘、不断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