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债命铺出来后,贺青就没再说话。
他走得很稳。
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陆砚看见,他握刀的那只手,比平时白了许多。
巷子里的红灯照下来,落在贺青脸上,竟照不出多少血色。
快到喜丧楼后门时,贺青脚步忽然一顿。
陆砚也停住。
“怎么了?”
贺青没答。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伤,却像被什么冷东西钻了进去。
下一刻,他喉间一闷,猛地咳出一口白气。
不是血。
是寒气。
寒气落在地上,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陆砚脸色一变,伸手扶他。
贺青本能想避,却没避开。
陆砚一碰到他的手腕,指尖也被冻得发麻。
“命火被牵动了。”
身后传来红娘子的声音。
她不知何时站在后门里,红盖头下看不清神情。
贺青抬眼:“你早知道?”
红娘子轻声道:“我知道有债,不知道债押在你身上。”
贺青冷笑了一下。
可这声笑还没落,他身子又晃了晃。
腰间令牌忽然发烫。
那是夜巡司的旧令。
也是贺远山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贺”字。
平日里只是旧铜色,此刻那字缝里竟透出一点火光。
火很小。
像豆粒一样。
可它一亮,贺青身上的寒意便被压住了些。
宋梨正好从楼里跑出来,一见他这样,眼睛都红了。
“贺大哥!”
她原本想喊贺姐姐,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急得差点咬到舌头。
赵铁跟在后面,看见地上的霜,脸色一下沉了。
“谁干的?”
陆砚道:“旧债。”
赵铁骂了一声:“又是债,又是命,鬼市没别的花样了?”
柳禾也出来了。
她只看了一眼那枚令牌,便低声道:“这不是普通令牌。”
红娘子点头。
“是命灯。”
贺青握住令牌。
“我父亲留下的?”
“嗯。”
红娘子道:“贺远山把你的命火押出去后,大概知道自己回不了家,就留了一盏灯在令牌里。”
她顿了顿。
“能护你一口气。”
赵铁冷着脸:“一口气?说得真大方。”
红娘子没恼。
“命火债发作起来,人会一点点冷下去。先是手脚,再是心口。等最后一口阳气灭了,人还站着,里面已经空了。”
宋梨听得脸都白了。
“那怎么办?”
红娘子看向贺青手里的令牌。
“这盏灯能护他,也能引他。”
陆砚问:“引去哪?”
“三更路尽。”
红娘子道:“灯是贺远山留下的,火里有他的路痕。越靠近三更路尽,这个‘贺’字烧得越亮。”
贺青低头看着令牌,眼神很深。
陆砚忽然抬手,按住胸口。
半枚心印在衣下微微亮起。
“用这个能不能稳他命火?”
红娘子没立刻回答。
宋梨急忙看向陆砚:“你别乱来!”
陆砚没看她,只盯着红娘子。
红娘子道:“能。”
贺青抬头。
红娘子继续道:“心印压鬼市,也能压旧债。若陆公子愿意把半枚心印暂借给你,至少今晚你的寒症不会再发。”
陆砚没有犹豫。
“那就——”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