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嘎子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一拍大腿:“我的个乖乖！这就是拿废铁造新车啊！这他娘的哪是修车，这是印钞票！”

“印钞票是印钞票，但这钱烫手。”

周成把手里的卷边小本子在腿上敲了敲，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赵山河直言不讳:“赵老板，这买卖想安稳干下去，需要上头有通天的硬关系。现在国内正是严打的当口，风声紧得很。那些国营大厂的领导现在也怕查账，盯着国内这些废旧车架子搞‘拼装’，太容易踩红线了。”

周成叹了口气，劝得很诚恳:“我看您现在南边工地和县里的生意都干得红红火火，走的全是正道。我觉得实在没必要为了赚这点快钱去蹚这趟浑水，万一被车管所或者经侦盯上，折进去犯不上啊。”

二嘎子一听“严打”两个字，脑子也冷静了下来，缩了缩脖子看向赵山河。

这几年严打的阵势他可见过，那是真能让人掉脑袋的。

赵山河听完，不仅没生气，反而赞赏地看了周成一眼。

这人不仅技术硬，还懂大环境，是个头脑清醒的人，不贪。

赵山河随手掸了掸烟灰，轻笑了一声:“老周，你说得对。在国内搞拼装车，一旦被查，那就是给自己脖子上套绞索。我赵山河放着好好的正经生意不做，跑去踩这种红线，那是脑子进水了。”

二嘎子愣了:“哥，那你刚才说收废铁攒车……”

“谁说这拼车的配件，必须得从国内的矿务局弄了？”

赵山河眼神深邃，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北边，“你们觉得，咱们从苏联那边，直接把他们淘汰的卡车配件当废铁进口过来，怎么样？”

周成和二嘎子同时愣住了。

“苏联？”

周成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对。”

赵山河点点头，把里面的门道一点点剖开:“江对岸现在也在搞反腐，老毛子那边的高官都在急着平账。他们重工业发达，底下那些集体农庄、重型矿区，多的是淘汰下来的卡车、拖拉机和重型机械。要是咱们走正规边贸手续，以‘废旧金属收购’的名义，从他们那边按吨论价，把这些带原厂大件的废铁全拉回国内呢？”

二嘎子听得一愣，抓了抓后脑勺:“哥，你不是说江对岸现在正在搞反腐吗？风声那么紧，老毛子的那些头头脑脑躲都来不及，谁还敢顶风作案，把这些卡车大件卖给咱？”

赵山河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借着火光看着二嘎子:“嘎子，你还是没看透里面的道道。正因为他们在反腐查账，底下那些厂长、矿长才最怕仓库里堆着对不上账的报废资产。他们比谁都急着把这些破烂处理掉，好把账面做平。”

赵山河甩灭火柴，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咱们不搞走私，也不买什么汽车配件。咱们用外汇走正规海关，买的是‘废钢废铁’。一吨废铁才几个钱？咱们帮他们清库存、平坏账，海关的章一盖，到了国内，这就是正儿八经的进口废旧物资。谁敢说咱们踩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