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那一世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叶无道发现自己坐在灵魂之海的海边。

灰色的海水,平静无波。

身边,那个属于他的玉色光点,安静地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女性守护者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叶无道没有立刻动。

他坐在海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他自己的手,不是狗蛋的手,也不是了凡的手。

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这是一双修炼了无数年的手,握过剑,握过刀,握过无数人的生死。

但就在刚才,这双手,还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手。

粗糙、瘦小、沾满了柴火灰。

他还能感觉到,那双手握着猎刀时的颤抖。

他还能闻到,那间禅房里,檀香和旧书混合的味道。

他还能听到,桃花落在藤椅上的,那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叶无道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上,有泪。

他愣了一下。

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他想不起来了。

从监狱里出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

叶家父子陷害他,他没有哭。

在监狱里被人欺负,他没有哭。

修炼遇到瓶颈,他没有哭。

飞升时被昊天截杀,他没有哭。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但现在,他哭了。

不是因为悲伤。

不是因为痛苦。

而是因为……他真的活过了那一生。

他不是在看一个故事。

他不是在看一场戏。

他真的当了狗蛋,真的当了了凡。

他真的在十岁那年,看着爹娘死在叛军刀下。

他真的在二十岁那年,一刀斩下了仇人的头颅。

他真的在少林寺,一待七十年。

他真的在九十岁那年春天,看着桃花飘落,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一生,是真的。

那些苦,是真的。

那些恨,是真的。

那些放下,也是真的。

叶无道坐在海边,让眼泪无声地流着。

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些眼泪,流过他的脸颊,滴在灰色的沙滩上。

他需要哭这一场。

他憋了一辈子……不,两辈子。

从出狱到现在,他一直在往前冲。

报仇,修炼,飞升,战斗。

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也从来没有,为自己哭过一场。

不知道哭了多久,叶无道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回忆。

回忆那一世的一切。

他回忆王家村。

那个山脚下的小村庄,几十户人家,鸡犬相闻。

他回忆爹。

那个叫王大山的猎户,大手很粗,笑起来很响,教他拉弓的时候,会把着他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拉。

他回忆娘。

那个叫李秀娘的农妇,身上总有一股烟火气,晚上纺线的时候,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回忆胖墩。

那个圆滚滚的小男孩,前天还一起掏鸟窝,后天就嘴里叼着半块窝头,躺在了老槐树下。

他回忆玄苦。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回来。

叶无道坐在海边,一个人,默默地想着这些。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太久,没有做过普通人了。

从十八岁被陷害入狱开始,他的人生,就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监狱里,他绑定了系统。

系统告诉他,功法可以自动修炼。

系统告诉他,武技可以自动变强。

系统告诉他,你只需要跟着我走,就能报仇,就能变强,就能走到巅峰。

他信了。

他跟着系统,一路往前走。

从监狱到灵界,从灵界到仙界,从仙界到极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