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三声鼓响,震得广场上的尘土都跳了起来。

人群比昨天更多了,栅栏外面挤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趴满了人。

卖糖葫芦的小贩被挤到了最外围,扯着嗓子喊也压不过人群的喧哗。

高台上,向正从案台之后走出来,一身官服,头戴乌纱,面色肃穆。

他身后站着卢玉泉和赵奎,两人依旧一左一右。

向正走到高台前沿,双手撑在栏杆上,目光扫过场中的考生,扫过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武科会试,第二关,擂台实战。”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拳脚无眼,刀枪无情。擂台之上,难免有伤损。

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严禁故意下死手、残人筋骨、毁人武道根基。

违者取消资格,押送县衙严办。”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是有人因此心怀怨恨,事后报复,本官定不轻饶。轻则革除功名,重则抄家灭族。望诸位牢记。”

这话说得极重,但所有人都知道,规则是规则,真正上了擂台,还得靠自己。

向正继续宣布规则:“对手认输,立即停手,违者取消资格。跌落擂台为输。

不得用毒,违者取消资格。晕倒为输。场边有大夫,伤重者可立即医治。”

他顿了顿,提高嗓音:“登龙名额,取前十名。凡入前十者,可入州府宗门修行,可获镇武司考核资格。”

此言一出,场中考生们神色各异。有人目光灼灼,有人面色发白。前十,比昨天第一关的淘汰残酷得多。

向正退后一步,高声道:“现在,本官宣布,今科武选第二关,正式开始。

预祝各位考生武运昌隆。”

话音落下,几个监考官从高台两侧走出,分别走向场中搭好的四个擂台。

擂台不高,丈许见方,铺着厚实的木板,四角绑着红布条。

一个监考官站在甲字号擂台前,抱着一个木箱,高喊:“甲组考生,来此抽签!”

另一个喊:“乙组考生,来此抽签!”

“丙组——”

“丁组——”

考生们纷纷涌向各自的擂台。

秦苏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号牌,昨天第一关结束后,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他是三十七号。按分组规则,三十七号在丁组。

他走向丁字号擂台。

擂台前已经排起了队。监考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冷硬,腰间挎刀。

他面前放着一个木箱,箱子上开了一个拳头大的圆孔。

“排队,一个一个来。抽到号牌之后登记,不得调换。”

队伍走得很快。考生把手伸进木箱,摸出一根竹签,交给监考官登记。

竹签上刻着数字,从一到十,每个数字有两根——抽到相同数字的两人就是对战对手。

轮到秦苏的时候,他把手伸进木箱,摸了一根竹签。

竹签上刻着:丁七。

监考官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下:“三十七号秦苏,丁七。”

然后指了指擂台旁边的等候区:“去那边等着,叫到你的时候上台。”

秦苏点了点头,走到等候区站定。

等候区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振威武馆的周振站在角落里,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灵猴拳馆的候平蹲在地上活动脚踝。

还有一个散修,秦苏不认识,但那人腰间的短刀磨得发亮,显然不是善茬。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走了过来。秦苏看了一眼,是赵元朗。

“你也在丁组?”秦苏问。

赵元朗晃了晃手里的竹签:“丁三。你呢?”

“丁七。”

赵元朗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抽签很快结束。监考官拿起名册,走到擂台中央,高声道:

“丁组第一场,丁一号,对阵丁一号。念到名字的上台。”

两个考生从等候区走了出去,跃上擂台。

秦苏靠着栅栏,看着台上的比试。

两个都是明劲中期,实力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二十多招之后,其中一人抓住对手的破绽,一拳将其逼退到擂台边缘,另一人脚下一滑,跌落擂台。

第一场结束,胜者晋级,败者还有一次机会——抽签再打一场,赢了也能晋级。

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陆续进行。秦苏认真看着每一场比试,把每个对手的招式、习惯、弱点都记在心里。

“丁组第五场——”监考官念道,“丁三号,赵元朗。对阵丁三号,刘铁柱。”

秦苏转头看向赵元朗。

赵元朗面色平静,整了整衣襟,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从另一边走上来,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正是那个猎户出身的散修刘铁柱,第一关举了五百五十斤。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刘铁柱咧嘴笑了一下:“赵公子,得罪了。”

话音落下,刘铁柱率先动了。

他身形如熊,双拳抡开,带着呼呼的风声,砸向赵元朗的要害。

赵元朗侧身闪避,脚下步伐灵活,在刘铁柱的拳影中穿梭。

刘铁柱力气大,但身法慢,打了十几招,连赵元朗的衣角都没碰到。

赵元朗抓住刘铁柱一拳打空的机会,身形一闪,绕到他身侧,一掌推在他的腰眼上。刘铁柱重心一晃,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脚踩在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赵元朗的拳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门前。

“承让。”赵元朗收回拳头。

刘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赵公子好身法。”说完,跳下了擂台。

赵元朗走回来的时候,秦苏看了他一眼:“打得好。”

赵元朗笑了笑,没说话。

接下来又进行了两场。秦苏在等候区等着,刚开始还很是紧张,但是随着比试的进行,心里越来越平静,六百斤的石锁都举起来了,还怕什么?

“丁组第七场——”监考官念道,“丁七号,秦苏。对阵丁七号,郑东。”

秦苏从等候区走出来,走上擂台。他的对手也从另一边走上来。

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面色紧绷,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

郑东。第一关举了三百五十斤,刚好踩线进入前五十。

他的实力在明劲初期里算不错的,但跟秦苏比,差了一大截。

两人站定,互相拱手。

“郑东,请指教。”郑东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苏,请。”

郑东深吸一口气,率先出手。

他右脚蹬地,身形前冲,一拳直取秦苏的面门。拳风不错,力道也足,但在秦苏眼里,太慢了。

秦苏侧身避开,郑东第二拳又打了过来,这次是冲着胸口,秦苏再次避开。

郑东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但每一拳都打在空处。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脚步也开始乱了。

秦苏只是躲,不还手,这让他越来越慌,他不知道秦苏什么时候会出手,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打了十几招之后,郑东的拳已经完全没有章法了。

秦苏看出他已经乱了,便不再躲。

郑东一拳打过来,秦苏抬手一格,卸开他的力道,同时右拳从腰间崩出,开山拳直取他的胸口。

这一拳秦苏只用了五成力,但打在郑东身上,郑东还是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踩在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胸口一阵发闷,嗓子眼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起头,看着秦苏,秦苏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郑东沉默了。

他打不赢。秦苏只出了一拳,他就差点跌下擂台。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我认输。”郑东拱了拱手,声音很低。

监考官看了他一眼,在名册上记了一笔:“秦苏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