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下根骨,五十四天入明劲,比张小乙只晚一天。当初他来巡防营比试,一个人打败了两个明劲。”

韩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峰他认识,明劲初期。

能把他打得吐血,这个秦苏的实力比他的境界要高一截。

老周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什么。前段时间内城闹飞贼,县令家的命案,查了一天都没头绪。

秦苏去了现场,三言两语就把真凶揪出来了。李都头夸他心思缜密。”

心思缜密。

韩通放下茶杯,脑子里把这几条拼在一起——十七八岁,外城出身,开山拳,心思缜密,能在三个人的围杀中反杀对方还清理了现场。

这个蒙脸少年的轮廓,像水里的影子一样,越来越清晰。

但他还是没有直接问秦苏的名字。他转而问道:“王浩最近怎么样?手头宽裕吗?”

老周摇了摇头:“宽裕什么。前几天还在营门口碰见他,说这个月的药钱又不够了,想找李都头讨个临时的差事。巡防营现在不招人,他就走了。”

韩通点了点头。王浩手头紧,拿不出一百多两。他又问:“归一武馆这一批新弟子里,有没有人最近突然手头宽裕了?”

“这我哪知道。”

老周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秦苏前阵子倒是把巡防营的差事辞了,说要专心备战武选登龙。

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外城出身,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拿什么吃饭。

兴许是找了个好东家,有人资助吧。”

外城出身的穷小子,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

韩通心里那条模糊的影子,终于对上了焦。

但他还是没有表露什么,又问了几句闲话,起身告辞。

出了巡防营,韩通站在街口,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

蒙脸少年十七八岁,外城口音,粗布黑衣,出手阔绰,这是百草堂老掌柜说的。

归一武馆会用开山拳的弟子少说几十个,这是基本事实。

外城出身的明劲弟子最近只有王浩和秦苏。

王浩手头紧,连这个月的药钱都凑不齐。

秦苏辞了每月六两的差事。

十七八岁这个条件,王浩和秦苏都符合。

外城出身,两个人都符合。明劲以上,两个人都符合。开山拳,两个人都练。

但手头突然宽裕这一条,王浩对不上。

老周说他还在为几两药钱发愁,这样的人,不可能掏出八瓶培元丹、四枚固元丹的钱。

那就只剩下秦苏。

秦苏符合所有条件,而且比王浩多了两条,实力比境界高,心思缜密。

老周说他一个人连挑两个明劲,脑子好使。

这样的人,在三个人的围杀里反杀对方,不是做不到。

但韩通也清楚,这条逻辑链有一个缺陷,“秦苏有能力做这件事”。

却没有一步能直接证明“就是秦苏做的”。

拳法不是秦苏独有,蒙脸少年的身份没人能证实,银子的来历也没有查清楚。

如果秦苏咬死说银子是别人资助的,他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推测终究是推测。

韩通转身回了兴武武馆。

曹雄正在堂屋里等着,见他进来,抬眼道:“查出来了?”

“归一武馆,秦苏。”韩通把推测从头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但都是间接线索,没有确凿证据。”

曹雄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外城出身的穷小子,没什么根基,按理说不是什么难缠的角色。

可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通沉吟了几息:“先试探。让周恒带几个人去归一武馆,不要提证据,就说有人看见秦苏和张虎在百草堂附近起过冲突。

看看他的反应。如果真是他干的,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总会露出破绽。”

曹雄点了点头。

归一武馆,内院演武场。

秦苏正站在角落里练开山拳,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秦苏转过身。

周恒站在三步外,身后跟着四个兴武武馆的弟子,一面色不善,目光落在秦苏身上。

秦苏记得这个人。当初在庄家布坊门口交过手,被他打退。

后来在巡防营的比试中,赵峰也因为周恒的事找他麻烦,同样被他击败。现在又来了,还带了人。

“周师兄,什么事?”秦苏面不改色。

周恒没急着说话,目光在秦苏身上慢慢扫过。

他注意到秦苏左肩的动作不太自然,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那一侧发力时略有迟滞。

“秦师弟,这几天没见你,受了伤?”周恒笑着问。

秦苏心里微微一紧。他受伤的事,连武馆里都没几个人知道。

周恒从哪里看出来的?心里翻涌,面上却不显:“练功磕碰,小伤而已。”

周恒往前迈了一步,“我看不像。练功能伤到肩膀,那得是多大的磕碰。”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说起来,兴武武馆这今天有三个弟子没来。张虎、李三、王麻子。三天前出门后就再没回来。”

话说到这里,周恒的目光重新落在秦苏脸上,像是在看他的反应。

秦苏的眼神没有躲:“兴武武馆少了弟子,周师兄来归一武馆找人,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没走错。”周恒笑了笑,“张虎一天前在百草堂买药的时候,跟一个蒙着脸的黑衣少年起了冲突。

那少年一出手就是一百多两银子买丹药,张虎盯了他好一会儿。”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有人看见那少年往外城方向走了。”

“外城那么多人,周师兄凭一个蒙面少年,就找到我头上?”秦苏淡淡道。

“巧了。”周恒收起笑,“张虎死了,身上的拳印,是开山拳的崩拳。安陆县会使开山拳的,只有归一武馆。”

秦苏看着他:“归一武馆会用崩拳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周师兄就凭一个拳印,凭什么认定跟我有关?”

他的目光落在秦苏左肩上:“秦师弟又刚好受了伤。这伤,是练功磕的,还是跟人动手留下的?”

秦苏心里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周恒没有证据,他要是慌了,才是正中对方下怀。

“周师兄这话有意思。”秦苏看着他,“你说了半天,全是你觉得、你推测。

你说有人看见,人呢?你说那人蒙着脸,既然蒙着脸,你凭什么说是我?

就凭一个拳印?归一武馆会开山拳的弟子,周师兄大可以挨个去查,看看有几个十七八岁、不胖不瘦的。查完了再来找我。”

周恒被噎了一下。

他要是有证据,就不会站在这儿旁敲侧击了。

韩通交代过,就是来试探的。

可秦苏滴水不漏,周恒身后的一个师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秦苏:“你装什么?张虎是我师兄,他死了!”

秦苏看向那人:“你师兄死了,我很遗憾。

但你师兄死之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那师弟还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喝:“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