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秦苏咬牙,拼着挨一刀的风险,不退反进,身体猛地撞进刀疤脸的怀里。

刀疤脸的短刀刺进了秦苏的左肩。

剧痛袭来,秦苏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抓住刀疤脸握刀的手,不让他拔出来。

同时,右手的短刀朝着刀疤脸的胸口捅了过去。

刀疤脸连忙用另一只手去挡,抓住了秦苏的手腕。

两人再次僵持在一起。

秦苏的左手在滴血,右手的刀离刀疤脸的胸口只有一寸,可就是送不进去。

刀疤脸的力气比他大,一寸的距离,就是天堑。

秦苏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右手的刀一点一点往前送。

刀疤脸的手也在抖,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惊恐。

他没想到,一个明劲初期的武者,竟然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秦苏猛地一拧腰,右手的刀借着腰腹的力道,猛地往前一送。

“噗。”

短刀刺进了刀疤脸的胸口。

刀疤脸的眼睛瞬间瞪大,嘴里涌出鲜血,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散了。

秦苏拔出刀,刀疤脸往后倒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秦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左肩还插着刀疤脸的短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他咬着牙,握住刀柄,猛地拔了出来。

“嘶——”

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怀里摸出培元丹,塞进嘴里。

秦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

左肩被刺穿,小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肩膀、后背、手臂上还有七八道深浅不一的刀伤。

万幸的是,全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最重的就是左肩那刀,但也没伤到骨头。

秦苏松了口气,皮外伤养几天就能好。

他靠着墙,听着自己的心跳从快到慢,渐渐平稳下来。

这一战,让他对踏风步和固元硬功的运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以前在武馆对练,都是点到为止,哪里见过真正的生死。

今天不一样。

刀刀见血,招招要命。

秦苏睁开眼,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

蹲下身,开始在尸体上翻找。

刀疤脸的身上,除了那把短刀,还有一个钱袋。

秦苏打开钱袋,里面是几两碎银子。

除此之外,刀疤脸腰间还别着一个小瓷瓶。

秦苏拔开瓶塞闻了闻,是金疮药。

他嘴角动了动。

刚才要是有一瓶金疮药,也不至于被逼到那个份上。

他把瓷瓶揣进怀里。

高瘦年轻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两碎银和一把短刀。

矮壮汉子的身上,秦苏翻出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四个字:八卦游身掌。

秦苏翻了两页,是一套掌法,走的是轻巧灵动的路子,和开山拳的刚猛正相反。

他心里一动。

开山拳是硬打硬进,遇上身法灵活的对手容易吃亏。这套掌法正好能补上这个短板。

虽然比不上固元硬功和踏风步,但也算意外之喜。

秦苏把册子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三具尸体,确认没有遗漏,才站起来。

他把三具尸体一具一具拖进那间塌了半边的破屋里,用干草盖住。

又在巷子里铲了几锹土,把血迹盖住。

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他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今晚的事,给他敲了警钟。

财不露白,必须万分小心。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秦苏碰见一个人,

借着月光,秦苏看清了那张脸。

是秦守业。

可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上次见秦守业,是在秦家老宅,这人挺着腰板,理直气壮地说“你爹替我去服徭役是他当哥的该做的”。

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贪婪。

这才过了多久?一个多月?两个月?

眼前这个人,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老了十岁都不止。

秦守业也看见了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慌乱,接着是羞愧。

再然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亮起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

他猛地从石墩上站起来,腿似乎坐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可他不顾这些,跌跌撞撞地朝秦苏走过来。

走到近前,秦守业上下打量着秦苏。

浑身是伤,衣服上全是血口子,左肩缠着渗血的布条,一瘸一拐。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关心的话,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苏……”

秦守业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他弯下腰,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咚”,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秦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这个人,没有说话。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

秦守业直起身,眼眶通红,嘴唇抖个不停。

“小苏,二叔对不起你……二叔不是人……二叔猪狗不如……”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爹替我去服徭役,我不记你的好,还抢你的束脩……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秦苏依旧没有说话。

他绕过秦守业,不想搭理这个人,现在他们一家已经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秦守业跪在地上,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又磕了几个头。

“小苏,二叔求你……求你救救你爷爷……”

秦苏顿了一下。

“你们一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秦守业的身子猛地一颤,眼泪流了下来。

“小苏,我知道你不认我们了……是我们活该……是我活该……”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可越擦越花。

“可你爷爷……老爷子不行了……他病了一个多月了,起不来床,吃不下东西,人也认不清了……嘴里天天念叨你爹的名字……”

秦守业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气血亏空得太厉害,加上年纪大了,底子本来就差,又气又急,伤了根本……得用好药吊着,一天至少一两银子……”

他苦笑了一声,笑声比哭还难听。

“一两银子……我上哪弄一两银子去?

之前秦苏要学武,我欠了一屁股债,街坊邻居借了个遍,现在没人肯借给我了……”

秦苏转过身,看着他。

“秦虎呢?”

秦守业的脸色更白了,低下头,不敢看秦苏的眼睛。

“虎子……虎子他……跑了。”

“跑了?”

秦守业的肩膀抖得厉害。

“前几天,他跟武馆的人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大业大,人家要赔十两银子……我拿不出来……他当晚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连句话都没留……”

他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小苏,二叔求你了……二叔不要脸了……你救救你爷爷……他快不行了……大夫说再不用好药吊着,撑不过这个月了……”

秦苏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秦德顺。

那个拄着枣木拐杖,指着他的鼻子骂的老人。

那个在他被抢了束脩、走投无路的时候,没有说一句公道话的老人。

秦苏不想管。

可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