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恳请老祖——搏这一把!"
阴泉老祖静静地听完,那双幽幽的鬼火之瞳,缓缓转向了天际。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老夫睡了一千年。一千年,足够世上的人把老夫忘干净了。"他的声音很平,却透着一股足以冻结骨髓的傲,"如今中洲的小辈,不知可有人还记得老夫的名字?可还有人知道,这中洲的天,当年姓什么?"
"忘得好。"
"忘得越干净,老夫重临之日,给他们的惊吓,就越大。"
他抬起枯瘦的手,缓缓握拢。掌心那片空间,竟被捏出了一圈细密的黑色裂纹。
"三千年,老夫在这道门槛前坐了整整三千年。"
"门槛没变,老夫也没变。"他一步踏出寒潭,脚下潭水寸寸结冰,"变的是天。"
"天既然开了缝——"
他大袖一展,腐朽的大氅无风自动,一股沉睡了八千年的气机,如决堤的阴河,轰然冲天而起,整座后山的云层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那老夫,便试试。"
——
西域,血煞宗。
血池之底,另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煞老祖,血千重。
数十年前,他是整个西域最让人胆寒的存在——半步合道,曾以一己之力硬接过合道大能三招而不死,"半步合道"四个字,几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可也正是那一战之后,他闭关冲击合道,败了。
从半步合道,跌回了炼虚巅峰。
这一跌,就是好几十年。
这几十年里,血煞宗闭宗封山,被周边的宗门一点点蚕食,他坐在血池底下,听着宗门一日比一日衰弱,一动不动。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称臣的宗主们,一个接一个地改换了门庭。血煞宗的山门缩了又缩,弟子走了大半,留下来的,要么是无处可去,要么是还抱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直到今天。
血池翻涌,血千重自池底站起身,周身血气如龙。
血煞宗的弟子们被惊动了,一道道遁光朝后山赶来,却在血池百丈之外齐齐跪倒,谁也不敢再靠近半步——他们感觉到了,那个沉在池底数十年的老祖,回来了。
"天机……明晰了。"
血千重抬起头。他须发皆张,一双眼瞳彻底化成了血色。
"五十年前那一败,老夫记得清清楚楚。那道门槛后面是什么,老夫也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老夫过不去。"
"是天道,没给老夫开门。"
五年前,他倾尽全宗之力,聚八方血气,冲击合道。那一日他撞开了门缝,看见了门后的光——然后天道的反噬落了下来,把他从半步合道,硬生生打回了炼虚巅峰。全宗为他护法的三十六位长老,死了二十一个。
血煞宗从那一场大祭之后,就再也没有缓过来。
"现在——"他猛地攥紧拳头,血池轰然炸开,冲天而起的血光将半个西域的天际都染成了赤色,"门开了!"
"两个老东西一起撞门,天道的眼睛看都看不过来——这是老夫等了数百年的时机!"
"这一次,谁也别想把老夫拦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