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的条件,从一开始就是反的……”

江南城,锦绣天成1号楼。

王伟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扬。

陈俊杰,这一手,漂亮。

人类亲手把自己生路,投成了死路。

江南城外,雪原上。

陈俊杰的声音不大,但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那一头白发映照得格外刺目。

全球各大基地的电子屏幕上,数十亿人屏住呼吸。

刚刚还在欢呼“三十年和平”的声浪,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陈俊杰深吸一口气,用所剩无几的力气继续说道:“用我的命,换三十年和平。假的。”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上百人,望向天空,仿佛落在全球每一个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上。

“交易真相是——三天时间到期,我活,则异兽三十年不进犯。我死,它们就会立刻踏平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亲手断了自己的活路。”

全球死寂。

然后,像是什么东西炸开。

北美基地,死寂片刻,

有人尖声大喊:

“不可能!他骗人!他死都要骗人!”

“对!他就是在吓唬我们!”

“他就是不想死!他反悔了!”

“.........”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又急又响。

可所有人都看到,陈俊杰已经在城外。

他站在雪原上,头发白得像纸,气息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他是真的要死了。

是他们亲手投票送他去死。

然后,他告诉他们——你们投错了。

南美基地,有人瘫倒在地上。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他以为,陈俊杰死了,他就能活。

可现在,陈俊杰说,他死了,大家都会死。

“不是真的……”他喃喃,“这不是真的……”

南洲荒漠基地,一个年轻人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青筋暴起: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早点说出这些,我们怎么可能投赞成票!”

“现在说有什么用!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他的声音嘶哑,周围众人人立刻附和:

“对!他早干什么去了!”

“他是故意的!他故意等投票完了才说!”

“他就是想让我们全都陪他死!”

怨恨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人记得,投票前,没人征求过陈俊杰本人意见。

龙国六大基地,无数人呆若木鸡。

西南基地,那个曾经跪在地上求陈俊杰去死的女人,此刻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他骗人……”

“他撒谎!他要是早说,我们根本不会投赞成票!”

“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

“他不是救世主!他是灾祸的帮凶!”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毒。

恐惧让他们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恶毒的谎言,也不愿相信,是他们亲手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雪原上,陈俊杰嘴角浮起一丝笑。

“你们可以不信。”他的声音很轻。

突然,他声音稳了下来,“如果你们还愿意赌最后一次——”

他抬起头,看向江南城的方向。

“现在、立刻来江南城。”

“这里,是人类最后的生地!”

说完这句话,他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风吹来,他身体晃了晃,却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雪里的桩。

全球基地再一次陷入沉默。

然后,骂声像海啸一样砸了下来。

“去江南城?去送死还差不多!”

“灾祸异兽就在基地外面,出去送死吗?”

“他就是想拉垫背的!”

“我们不去!我们哪儿也不去!”

北欧基地,一个中年女人尖叫着:

“我不去!凭什么要我们去江南城!他想让我们过去当炮灰!”

“对!龙国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把恐惧、愤怒、愧疚,全部化成了仇恨。

射向陈俊杰,射向龙国,射向江南城。但没有人射向自己。

西南基地角落里,女娃死死抱着那块已经碎成渣的巧克力饼干。

她抬头看着爷爷,眼睛通红。

“爷爷,陈大哥说……去江南城。”

老头的嘴唇在发抖。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身影,浑浊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去。”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咱们去。”

他抱起女娃,转身朝基地出口走去。

身后,有人喊:“你们疯了?外面全是异兽,你去送死?”

老头没有回头。他的背驼得厉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西南基地,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旁边有人拉住她。

“去江南城。”她说。然后她走了。

一个、两个、三个……龙国另外五大基地的角落里走出来。

不多,很少。

和几十亿人相比,他们像几粒沙子。

但他们还是走出来了。

洛风村、平安城、黄流镇……大部分都是陈俊杰亲手救回基地的那批人。

上京城,联盟会议室大厅。

联盟刘老、杜威,各大境外组织高层代表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陈俊杰这一手,出乎所有人预料。

“现在怎么办?”圣约教教主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无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真假。

“别杀我!别杀我!”上京城外,黑人Ganda拼命大叫,“没听见先知说,我们活,异兽才不会进攻!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异兽就会——”

没人听他的。

一个SSS级异能者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Ganda疯狂挣扎,双腿在空中乱蹬,裤裆一片湿痕。

“不——!你们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他被像抛垃圾一样丢向远处兽潮。

“啊——!”

黑人像一个黝黑的炮弹,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兽潮中。

“噗哧——”

一头风刃异兽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一口咬断了他的头颅。

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全球各大基地外,无数双猩红的瞳孔在雪中闪烁,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它们动了。

一排、二排、三排……铺天盖地的兽潮,朝人类的基地缓缓碾压过来。

大地颤抖,空气轰鸣,死亡的气息从地平线上涌来,像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墙。

各大基地,警报再次拉响。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喊“先知万岁”。

没有人再喊“三十年和平”。

只有绝望的、无力的、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完了……”

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跳起来,眼睛通红,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三天时间还没结束!我们可以重新投票!”

“对!对!重新投票!”

“我们不答应交易了!先知不能死!”

“先知!我们反悔了!你回来!”

声音从每一个基地的地下生活区炸开。

他们疯狂地冲向投票终端,试图按下“反对”。

但屏幕上的投票通道,已经关闭。

那行冰冷的红色字体,像墓碑上的刻字——“投票已结束。最终结果:同意。”

“不——!”

无数人嚎啕大哭,用拳头砸着屏幕。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喊得声嘶力竭。

可陈俊杰听不到了,他站在雪原上,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口力气。

雪原上,陈俊杰看着那片正在涌来的黑色汪洋,嘴角微微上扬。

“先知,”他低喃,“落幕了。”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

像雪融化在风中,没有轰轰烈烈的死亡,像一片雪落在雪里,再也分不清哪一片是他。

江南城小楼窗前,王伟负手而立。

“演完了”,他轻声说,

“一切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