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雪一直未停,已经成了一片白色世界。

小楼里,陈俊杰站在窗前,那些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风雪,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没有转身,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只是安静在听。

杜威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

“先知……”他的声音沙哑,“你知道了?”

陈俊杰没有回头:“听到了。”

“他们.......”杜威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不是疯了。”陈俊杰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他们只是害怕。害怕到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我能理解。”

杜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沉默了很久。

杜威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来意:“先知……联盟决定了。”

“明天,全球公投。”杜威的声音沙哑,“所有基地,所有幸存者,投票决定——是否接受灾祸的交易条件。”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很久。

陈俊杰终于转过身来,轻声说“还需要等公投结果吗?”

杜威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也许还有人记得你的恩情”,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那些曾经跪在陈俊杰脚下喊“先知万岁”的人,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喊“先知去死”。

声音更大,人更多,口号更整齐。

公投的结果,还需要等吗?

陈俊杰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明天,我先去一趟江南城。”

杜威一愣:“江南城?”

“有些事,要交代。”陈俊杰的声音很轻,“然后,我自己会去喀什山脉。”

杜威的瞳孔猛地收缩:“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白茫茫一片,像一张没有字的纸。

“去吧。”

杜威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俊杰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的手轻轻搭在窗台上,指尖传来玻璃的冰凉。

“先知,”他低喃,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你让我演的戏,我演完了。”

窗外,雪还在下。

当夜,全球基地地下生活区,所有电子屏幕上突然亮起一行字。

一行冰冷、却重若千钧的红色字体——

“明日,全球公投。是否以先知陈俊杰一人之命,换取人类三十年和平。请所有幸存者,在明日正午前,通过各基地终端投票。”

“此项决议需经过全体幸存者同意。若有任意一人反对,此项交易,作废!”

屏幕下,无数人仰头看着那行字。各大基地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口:

“太好了,早就该投了。”

“不过,为什么需要所有人同意?”

“这不行啊,万一有一人反对,我们岂不是要一起死?”

“谁敢投反对票,就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他们刚刚从“先知该死”的狂热中冷静下来,又陷入了“万一有人反对”的恐慌。

“我们得把反对的人找出来!”

“对!不能让他们害死我们!”

“谁不支持交易,谁就是全人类的敌人!”

全球各大基地的地下生活区,不用官方组织,一批人自发成立了“代表组织”。

一人站上高台,扯着嗓子喊:“整个B区,明天投票由我代表了,大家都同意交易对吧?同意的举手!”

黑压压的手臂举了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替你们投。”

“我反对!”

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你反对?”有人问。

“我……我只是觉得,先知救过我们……”年轻人的声音在发抖。

“他是救过我们,但现在他要害死我们!你要跟他一起死?”

“我没有——”

“你反对,就是不同意交易。异兽冲进来,我们全都会死。你一个人,要害死我们所有人?”

没有人给他解释的机会。愤怒像雪崩一样压了下来。

“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各大基地地下生活区,自异兽降临以来,还从未出现过流血事件。

但今天,打破了。

从第一个倒下的人开始,血腥味弥漫开来。

没有人觉得这是谋杀,没有人觉得这是犯罪。

在他们心里,这是“清除障碍”。

是为了“全人类”不得不做的牺牲。

反对者,没有资格活到明天。

.......

龙国,六大基地。

那些被陈俊杰零零散散救回六大基地的数十万人沉默了。

女娃被老头捂住嘴巴,不让她出声。

老头清楚,这个时候,但凡敢说一句不,他俩就活不到明天。

为了活,人,疯了。

次日凌晨,上京城小楼的门开了。

陈俊杰走了出来。

他什么都没拿,只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雪还在下。

城墙上,驻军和异能者看到了他,瞳孔猛地放大。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拦他。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是去赴死的。

陈俊杰凌空飞了出去。

城外,数公里外,无数异兽的眼睛像猩红的鬼火,在雪中闪烁。

陈俊杰停住了。

他站在城墙与兽潮之间的那片空地上,站在漫天飞雪中,仰头望向天空。

灰色的天,只有雪。

无穷无尽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