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远方的风暴

“怎么写?”

“写我们坏。说我们是‘占领军’,说我们‘压迫意大利人’。”

雅各布笑了。“他们说得对。我们确实是占领军。”

施密特看着他。“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是开咖啡馆的。哪边都行。只要不砸我的店。”

伊洛娜的书传到了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的一家出版社买了版权,翻译成塞尔维亚语,印了三千本。卖得很快,不到一个月就卖完了。伊洛娜收到了一封来自贝尔格莱德的信,是一个叫加夫里洛·普林西普的年轻人写来的。他说他十九岁,是学生,读了她的书,很感动。他说,塞尔维亚人也是人,也有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歌、自己的痛苦。他说,帝国不把他们当人,他们就要自己争。

伊洛娜把信给莱奥看了。莱奥读完,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这个年轻人,会出事。”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字。字里有力。有力的人,不会忍。”

伊洛娜沉默了几秒钟。“也许他是对的。”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死。”

伊洛娜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军舰,灰色的,在慢慢移动。

“莱奥,”她说,“你说,帝国为什么不让这些人自己管自己?”

“因为帝国怕。怕他们自己管自己了,就不听帝国的话了。”

“那帝国能管多久?”

“管到管不住为止。”

“什么时候管不住?”

“快了。”

保罗的飞机又改了。他把翼展加到了二十五米,能坐五个人。他说,明年要造一架能坐十个人的,飞到美国。雅各布问他,美国那么远,飞得过去吗?他说,飞得过去。中间停几次,加油,加电池,吃饭,睡觉。飞一个月,总能到。

“你一个人飞?”雅各布问。

“带一个人。伊洛娜姐姐说她想看美国。”

“她老了。飞不动。”

“她坐我旁边。不用动。”

雅各布笑了。“你让她坐,她就坐。她信你。”

“您也信我。”

“信。你飞了二十年,没出过事。”

“没出事,不代表不会出事。”

雅各布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伊洛娜姐姐教的。她说,老了就爱担心。”

雅各布笑了。“对。老了就爱担心。”

1904年的夏天,的里雅斯特热得像蒸笼。海面上升腾着水汽,把远处的船只扭曲成模糊的影子。海鸥懒得飞,蹲在炮管的阴影里,嘴巴微微张开。保罗坐在机库里,手里拿着一个螺旋桨,正在打磨。砂纸在木头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保罗,你什么时候飞美国?”施密特走进来。

“明年。等飞机做好。”

“做好了,我跟你去。”

“你坐得下吗?你胖。”

“我减肥。”

“减到什么时候?”

“减到坐得下为止。”

保罗笑了。“那你减。我等你。”

施密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保罗,你说,美国那边的人,会喜欢你的飞机吗?”

“不知道。但他们没见过。没见过,就会好奇。好奇了,就会来看。看了,就会喜欢。”

“你这么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是做了二十年了。二十年,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施密特点了点头。“对。二十年,再差也差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