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无名山谷。阳光刺破稀薄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山峦和裸露的黑色岩石上,反射出冷硬的光。叶轻眉一行六人(韩烈、阿大、阿二、阿三、玄诚子,及一名重伤初愈的龙骧卫,化名陈五)从隐蔽的山洞裂缝中钻出,重见天日,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洞内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和上古传承的震撼,洞外是苍茫雪山与凛冽寒风,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终于出来了……”阿二长舒一口气,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虽然稀薄,却带着自由的味道。
韩烈警惕地环顾四周,山谷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小姐,我们还在昆仑深处,方位不明。需尽快确定位置,寻找出路,与外界联系。暗月和焚影派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活动。”
叶轻眉点头,她脸色仍有些苍白,是伤势初愈和精神消耗过巨所致,但眼神清澈坚定,气息沉凝。“玄诚子道长,可能辨识方位?”
玄诚子取出那已光华黯淡的阴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却不再有明确的指向。他摇头苦笑:“此地地脉混乱,罗盘灵性已失,难以准确定位。但观山形走向,我们似乎在被称作‘死亡谷’的东北侧,距离我们最初进山的营地,直线距离恐怕超过两百里,且中间隔着数座险峰和冰川,原路返回极为困难,且可能遭遇暗月或焚影派余党。”
众人闻言,心头一沉。昆仑“死亡谷”声名在外,地势险恶,气候多变,更有诸多神秘传说,寻常人进入,九死一生。他们虽然都是武者,但人人带伤,补给耗尽,要穿越这片绝地,凶险万分。
“当务之急是找地方休整,处理伤势,恢复体力。然后设法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出山。”叶轻眉沉吟道,目光投向山谷深处,那里似乎有稀疏的针叶林和裸露的岩石,或许能找到避风处和饮水。“先往那边走,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韩烈,你和阿二警戒,阿大照顾阿三和陈五兄弟,道长随我来,看看能否找到些可用的草药。”
众人依言行动。叶轻眉边走边仔细观察四周,脑海中《神农本草经》的知识自动浮现。她很快在岩石缝隙和背阴处发现了几种耐寒的草药:叶片肥厚、边缘带刺的“雪胆草”,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之效;开着紫色小花的“寒地丁”,可活血化瘀;还有一丛不起眼的、贴着地面生长的墨绿色苔藓状植物,名为“地衣霜”,是治疗冻伤和内腑受寒的良药。她小心采集了一些,用布包好。
众人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围成,勉强可避风雪。韩烈和阿二清理出一块地方,阿大和陈五收集了一些干枯的灌木和苔藓,勉强生起一小堆火。叶轻眉用随身携带的小铜壶融了些雪水,将采集的“雪胆草”和“寒地丁”捣碎,敷在阿三、陈五和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上,又将“地衣霜”煮水,分给众人内服驱寒。
“小姐,您这识药用药的本事,越发神乎其神了。”阿三靠在岩石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看着叶轻眉娴熟地处理草药,由衷感叹。他体内血线蛾的毒素被叶轻眉以“灵枢指”配合解毒丸拔除大半,残余的已无大碍,只需静养。
“神农先祖遗泽罢了。”叶轻眉淡淡道,心中却在默默体悟。运用草药时,她发现自己的感知敏锐了许多,能清晰分辨出手中草药的药力强弱、属性偏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它们与周围环境的微弱联系。这或许就是传承带来的变化,不仅仅是知识的灌输,更是某种感知能力的提升。
休整片刻,众人分食了最后一点干粮,喝了热乎乎的“地衣霜”水,体力稍有恢复。叶轻眉让众人继续休息,自己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更深入地梳理脑海中浩瀚的传承信息,尤其是关于“灵根”与“先天”的部分。
《神农医武总纲》中提到,“灵根”并非后世修仙话本中那种虚无缥缈的灵根资质,而是指人体与生俱来、沟通内外、感应天地能量的先天禀赋与潜力枢纽。它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影响着武者对内力的亲和度、修炼速度、功法契合度,乃至对药力的吸收利用。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灵根蒙尘,潜力未开,只能停留在后天境界,靠锤炼筋骨、积蓄内力,达到人力极限(宗师)便已至境。
而“先天”,便是打破人体极限,灵根复苏,初步沟通天地,引天地能量入体,与自身内力交融,形成“先天真气”的境界。达到先天,内力品质将发生质变,生生不息,延年益寿,感知大增,更能初步运用天地之力,种种玄妙,非后天武者可比。但欲入先天,首要条件便是“灵根补全”,即通过特定法门、天材地宝或特殊机缘,唤醒、补益、贯通那无形的“灵根”,使其能与天地能量产生共鸣。
总纲中,记载了几种补全灵根、冲击先天的法门,但大多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或早已失传的材料。唯有一种相对可行,名为“周天灵引术”,核心在于以自身为熔炉,以精纯内力为火,以特定药材或蕴含精纯天地能量的宝物为引,运转周天,感应冥冥中契合自身的天地灵气,引其入体,冲刷、滋养、补全灵根,最终水到渠成,打通天地之桥,晋入先天。此法中正平和,讲究循序渐进,根基扎实,但耗时较长,且对“引子”要求极高,最好是能同时蕴含精纯阴阳五行之力的天材地宝。
叶轻眉内视己身,眉心处,玄阴玉髓所化的那点微凉印记静静悬浮,与脑海中的传承信息隐隐呼应。她能感觉到,玄阴玉髓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磅礴的玄阴能量,但其中似乎也有一丝微弱却本质极高的纯阳本源(源自其阴极阳生的特性)。这玉髓,或许便是那绝佳的“引子”?只是其中能量太过庞大,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身体状况,贸然引动,恐怕反受其害。
而且,她现在的内力,经过传承金光洗礼,已从原本偏向阴寒凌厉的“冰心诀”属性,转化为更加中正平和、蕴含勃勃生机的“神农气”,但根基尚浅,远未达到后天圆满、冲击先天的程度。强行冲击,根基不稳,祸患无穷。
“看来,欲速则不达。当务之急,是稳固境界,恢复伤势,将‘神农气’修炼到后天圆满,再寻找合适的契机和辅助,尝试补全灵根,冲击先天。”叶轻眉心中明悟。传承给了她方向和至高法门,但路仍需一步一步走。
她开始按照《神农导引术》中记载的基础行气法门,缓缓搬运周天。“神农气”在经脉中流转,温和而坚韧,所过之处,伤势加速愈合,疲惫渐渐消退,内力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增长。更奇妙的是,随着内力的运转,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更远处雪粒滚落的声音,能“嗅”到空气中不同冰雪、岩石、乃至极远处隐约的草木气息,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深处微弱的地脉流动,甚至能隐隐察觉到空气中游离的、极其稀薄的、性质各异的能量粒子——那或许就是所谓的“天地灵气”?只是太过稀薄驳杂,难以捕捉和吸收。
这便是灵根开始被初步唤醒的征兆吗?叶轻眉心中暗忖。传承金光和玄阴玉髓的能量,似乎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滋养她的“灵根”。
就在她沉浸于修炼和体悟时,负责警戒的韩烈忽然低喝一声:“有人!东北方向,大约三里,人数不少,速度很快,正向我们这边来!”
众人瞬间惊醒,抓起兵刃,警惕地看向东北方。阿二迅速爬上旁边一块较高的岩石瞭望,片刻后滑下,脸色凝重:“是焚影派的人!大约十五六个,由那个灰袍老头带领,似乎……在搜寻什么。他们好像有追踪的手段,正朝我们这个方向直线过来!”
“焚影派!他们竟然也逃出来了?那寒螭……”阿三惊道。
“寒螭虽强,但焚影派人多势众,又有那大护法,拼死逃脱部分人手也有可能。他们定是为了玄阴玉髓和传承而来!”玄诚子沉声道,看向叶轻眉,“叶总执,我们状态不佳,不宜硬拼,需立刻转移!”
叶轻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冷芒。焚影派,阴魂不散!“他们是如何追踪到我们的?我们离开山洞时已尽量抹去痕迹。”
韩烈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三和陈五身上,眉头一皱:“或许……是他们身上残留的血线蛾或玄冰蛭的毒素气息?焚影派擅长用毒用蛊,有特殊追踪法门也不奇怪。又或者,那灰袍老头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术。”
“走!”叶轻眉当机立断,“向西南方向,那边山势更复杂,易于隐藏。阿二,你轻功最好,设法干扰他们视线,制造假痕迹。韩烈,你和我一起,用‘神农气’尝试掩盖阿三和陈五身上可能残留的气息。”
众人立刻行动。叶轻眉和韩烈分别握住阿三和陈五的手腕,将温和的“神农气”缓缓渡入他们体内,循着经脉游走,试图驱散或掩盖可能存在的、细微的毒素标记。叶轻眉更是尝试按照总纲中“敛息匿气”的法门,调节自身和周围几人的气息频率,使之尽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是她第一次尝试运用医武总纲中的技巧,效果未知,但此刻别无他法。
一行人迅速离开山坳,向西南方向的山林深处潜行。阿二则故意在相反方向留下一些痕迹,并折断树枝,制造有人通过的假象。
然而,焚影派的追踪能力远超他们预计。不过一刻钟,后方已传来隐约的呼喝声和快速移动的破风声,距离在迅速拉近。
“他们发现了!追得很紧!”阿二从树梢落下,急声道。
“准备战斗,寻找有利地形!”叶轻眉知道避无可避,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冰蚀峡谷入口,两侧是陡峭的冰壁,前方是乱石堆,勉强可作依托。“依托乱石,阻击他们!道长,您状态如何?能否布置些简单的干扰?”
玄诚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拼着损耗些元气,布置一个简单的‘迷踪阵’和‘预警符’尚可,但挡不了多久,最多拖延他们半炷香时间,且会暴露我们的准确位置。”
“半炷香足够。布阵!其他人,准备弩箭,节省体力,瞄准了射!”叶轻眉快速下令。众人立刻占据乱石后的有利位置,弩箭上弦。玄诚子则取出几张空白的黄色符纸,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口中念念有词,将画好的符箓贴在几处关键的石块和冰壁上。符箓隐现微光,随即隐去。
很快,灰袍大护法带着十余名焚影派教徒出现在峡谷另一端。灰袍老者手持骷髅拐杖(杖身有细微裂痕,显然是之前与寒螭硬撼所致),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叶轻眉等人藏身的乱石堆。他身边的高瘦和矮壮头领也气息不稳,身上带伤,显然逃脱寒螭追击杀出冰窟也付出了代价。但剩下这十几人,个个都是焚影派精锐,杀气腾腾。
“果然在这里!交出玄阴玉髓和神农传承,留你们全尸!”灰袍老者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
“做梦!”韩烈冷喝回应。
“杀!一个不留!”灰袍老者不再废话,骷髅拐杖一挥,身后焚影派教徒如同饿狼般扑上,同时掷出各种淬毒暗器,如同飞蝗般射来。
“放箭!”叶轻眉一声令下,数支弩箭激·射而出,冲在最前的两名焚影派教徒应声倒地。但对方人多,很快冲入乱石区。
“砰砰!”玄诚子布下的“迷踪阵”生效,冲入阵中的几名焚影派教徒眼前景象一阵扭曲,仿佛失去了方向,在原地打转。但灰袍老者冷哼一声,拐杖一顿,一股阴邪波动扩散,阵法光芒闪烁几下,便告破碎。修为差距太大,简易阵法难以持久困敌。
短兵相接!韩烈、阿大、阿二、陈五迎上焚影派教徒,刀光剑影,瞬间血肉横飞。叶轻眉也抽出软剑,强提内力,与一名焚影派小头目战在一起。她的“神农气”中正平和,生机勃勃,对焚影派教徒那种阴邪诡异的内力似乎有一定克制作用,剑招运转间,不再追求极致阴寒与速度,而是圆融连绵,守中带攻,往往能料敌机先,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对方刁钻的攻势,再寻隙反击。几招下来,竟将那武功不弱的小头主逼得手忙脚乱。
但对方毕竟人多,且那灰袍老者和高矮两名头领尚未出手。很快,阿大便被矮壮头领一拳震退,口吐鲜血。陈五也被两名焚影派教徒围攻,险象环生。韩烈独斗高瘦头领,虽不落下风,但也被缠住。玄诚子勉强以符箓和拂尘应对两名教徒,已是左支右绌。
灰袍老者目光如毒蛇,始终锁定叶轻眉。他能感觉到,叶轻眉身上那股让他心悸又渴望的气息——玄阴玉髓的气息,以及一种更加玄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道韵,那必然是神农传承!此女必须生擒,搜魂炼魄,也要得到传承和玉髓!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绕过战团,枯瘦的手掌泛起惨绿光芒,带着刺鼻腥风,悄无声息地抓向叶轻眉后心!这一爪阴毒凌厉,蓄势已久,务求一击擒拿。
叶轻眉正与那小头目缠斗,忽觉后背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袭来。她想也不想,脚下步伐变幻,正是《神农导引术》中记载的“步罡踏斗”身法,看似不快,却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但灰袍老者修为高出她太多,爪风掠过,仍在她肩头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钻心,更有阴寒毒辣的劲气侵入体内。
“小姐!”韩烈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高瘦头领死死缠住。
灰袍老者一击不中,略微诧异,但动作不停,化爪为掌,再次拍向叶轻眉心口,掌风笼罩四周,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叶轻眉伤上加伤,内力运转滞涩,眼看就要被擒。危急关头,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神农医武总纲》中关于“灵根”、“先天”、“周天灵引”的种种精义,与此刻生死一线的绝境,以及侵入体内的阴毒掌力,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破不立!
她不再试图驱散或压制侵入体内的阴毒掌力,反而主动引导那一丝“神农气”,携带着灰袍老者的阴毒劲气,按照“周天灵引术”中记载的、最凶险也最直接的“逆冲灵窍”法门,狠狠撞向自己眉心祖窍、膻中、丹田这几处被视为“灵根”潜在枢纽的玄关要穴!
同时,她意念全力沟通眉心那点玄阴玉髓的印记,试图引动其中那浩瀚的能量,哪怕只是一丝!
“轰!”
仿佛脑海中有惊雷炸响!叶轻眉只觉眉心、膻中、丹田三处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冲开!紧接着,玄阴玉髓微微一颤,一丝精纯到极致、却又阴阳交融的奇异能量流淌而出,与她逆冲玄关的“神农气”、以及那外来的阴毒掌力,以一种玄奥难言的方式,碰撞、交融、旋转!
剧痛之后,是难以言喻的空明与通透!叶轻眉感到,自己与周围天地的联系,骤然变得清晰了无数倍!空气中那些稀薄驳杂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吸引,开始向她汇聚,尤其是其中偏向水、木、阴寒属性的灵气,更是活跃。她受损的经脉在这股交融能量的冲刷下,飞速修复、拓宽,残余的掌毒被彻底净化、吸收,化为养分。原本后天境界的内力,如同沸腾的开水,剧烈压缩、提纯,开始向一种更高级、更灵动、更具生机的能量形态转变——先天真气!
“这是……灵根补全?引气入体?她在冲击先天?!”灰袍老者距离最近,第一个察觉到叶轻眉身上的惊人变化。他感受到对方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蜕变,那原本后天境界的桎梏正在被打破,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勃勃生机与天地威压正在形成!
“不能让她成功!”灰袍老者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叶轻眉竟敢在战斗中、在重伤之下强行冲击先天,更没想到她似乎真的要成功了!他顾不得生擒,全力一掌拍出,掌风凄厉,绿光大盛,务求打断叶轻眉的突破,甚至将其击毙!
然而,就在他掌力及体的瞬间,叶轻眉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似有青金二色光华流转,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磅礴、精纯、中正、生生不息的翠绿色气劲轰然爆发,形成一个护体气罩!
“砰!”
灰袍老者全力一掌拍在气罩上,气罩剧烈波动,叶轻眉身体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气罩未破!她稳稳立在原地,身上那股属于先天境界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全场!
战斗,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