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芙的锤子又落了地。这一次是砸,但不是冲着索尔。锤面砸在荒原的石头上,碎石飞溅,地面裂开一道缝。裂缝里透出卡俄斯世界深处的光,幽蓝的,冷冽的。
“他怎么敢。”西芙说。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双眼睛里的霜正在碎裂,裂痕蔓延到瞳孔,里面透出的东西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烫。“他怎么敢对你做这种事。”
“西芙!”
“你是他的儿子。”西芙的声音终于破了。那个词从她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她从未允许自己拥有的、近乎嘶哑的痛。“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妙尔尼尔的主人。你是!!!”
她停住了。因为索尔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望着她,里面有一种安静的、几乎温柔的东西。
“我不是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这一切我都不是了。”
西芙看着他。
她看着这个她曾并肩作战的战士。看着这个她曾以为会永远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看着这个她曾在他怀里、在阿斯加德的寒夜里找到过全世界最暖的火的、她的丈夫。
他站在卡俄斯的荒原上,手里握着一柄改变的锤子,穿着陌生的铠甲,顶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他被他的父亲流放了。被他的世界放逐了。被一切他熟悉的东西推开了。
而他站在这里,没有疯,没有怒,没有让卡俄斯的雷电把这片荒原劈成碎片。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她做出选择。
西芙的嘴唇动了。
“我是你的妻子。”
她说。
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荒原上,落进卡俄斯的土壤里,落进那些幽蓝的闪电和低沉的雷声里。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索尔的眼睛闪了一下。那种光西芙见过,在妙尔尼尔锤面上第一次迸出雷电的时候,在阿斯加德的彩虹桥第一次在她脚下展开的时候,在他第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他的锤子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伸出手,那双在颤抖的手,那双握过无数风暴的手。
西芙没有犹豫。她跨过那三步,把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
卡俄斯的雷声在远方滚动。但这一次,那雷声听上去不再那么孤独了。它像是一种呼应,一种回答,一种在陌生的天空下、陌生的土地上、陌生的命运里,终于被听见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珀耳塞福涅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脚边的嫩芽正在往上长,长出新的叶子,长出新的花苞。那些花苞在卡俄斯的暮色里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星星点点的颜色。
她想起德墨忒耳的话。
“我们都只是母亲。”可她现在觉得,这个词不够。妻子这个词也不够。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连冥府和花园都无法完全容纳的、在金色湖水和银色湖水汇成一片时诞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