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雷意落下时,李牧的骨头响了一声。

没断。

是被雷劫硬生生洗开一层旧垢。

祠主骨气黑线被雷光压到发丝粗细,原本那点污染彻底散了,只剩一种极干净的开门气息。

干净的更危险。

李牧把它捏在指间,看了几息,笑了一下。

“还挺耐劈。”

雷意没散,炼虚关口已经彻底打开。

他体内灵力往上一沉,神魂随之扩张。换作旁人,这会大概惊呆了,甚至恨不得仰天长啸。

李牧没有。

他第一反应,是看寿元。

原本悬在头顶的死线,确实淡了。

可没等他松口气,轩辕铜钱忽然凉了一下。

很主动。

冷意从掌心钻进神魂,有人把一只手按在他命门上。

李牧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寿数的压迫没了。

另一种东西压下来。

不是短命。

是因果。

很重。

重到他刚入炼虚,便清楚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的更死了。

“升级不免单,只是换账本?”

李牧低声说了一句,心里真有点想骂街。我在这算计半天,人家直接换号重练了。以为冲破炼虚能把清算命线往后拖,这狗天道也挺会玩。真他娘的坑。

以前算寿数。

现在算因果。

越往上走,账越厚,盯的越准。

这就很恶心。

不过也好。

知道账还在,总比哪天死的憋屈强。

李牧把祠主骨气收入门主副令底层,又把雷意残痕引了一缕进去。

祠主再伸手,先吃一道雷。

公平。

塔外第二日,主峰议事殿已经吵了两轮。

几名长老脸色都不好看。

“门主去向,是否该给宗门一个交代?”

雷烈坐在上首,手指压着桌面,脸黑的吓人。

“交代?”

他抬眼。

“你要什么交代?”

那长老被他看的一滞,还是硬着头皮道:“门主不在,外界风声已起。李长老又闭关不出,若不安抚人心,只怕……”

砰。

雷烈气炸了,一掌拍碎桌角。

“只怕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人低声道:“我们并非质疑李长老,只是门主离山之事若是真的……”

“谁说是真的?”

福禄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

福禄抱着一堆玉简,脸色发白,偏偏扯着嗓子道:“李牧闭关前留下三层后手,门主去向是能随便问的吗?”

雷烈眼神一动,没有拆穿。

福禄越说越顺。

“你们以为他为什么这时候闭关?真是躲清闲?他那人心眼贼多。一层压山门,二层钓外敌,三层……”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住。

几名长老整个人都蒙圈了。

有人忍不住问:“第三层是什么?”

福禄立刻闭嘴,往雷烈身后一缩。

“不能说。”

这一下,比说出来还管用。

殿里的不安,瞬间变成猜疑。

猜李牧留了什么底牌。

猜星辰是不是根本没走。

猜问道塔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雷烈看了福禄一眼。

这小子怂是真的怂。

机灵也是真的机灵。

“都滚回去。”

雷烈冷声道:“谁再乱问,去执法堂住三天。”

没人再开口。

巡山的消息很快送来。

龙师兄带人抓了个外门执事。

那人试图把星辰已走,李牧闭关的消息传出山门,被截住时,身上没有天阴气,也没有祠主标记。

雷烈赶到时,手已经按上刀。

“杀了。”

那执事脸色惨白,跪在地上发抖。

龙师兄忽然抬手拦住。

雷烈冷冷看他:“你拦我?”

龙师兄握剑,声音还是冷的。

“李牧要的是线,不是尸体。”

雷烈动作停了一下。

顾长渊站在旁边,看了龙师兄一眼。

何川也怔了一瞬。

那执事当场崩溃。

“我不是暗线,我真不是!他们拿我亲族威胁我,我只是传一句话,我不知道他们是谁……”

雷烈脸色更沉。

换作以前,龙师兄这一剑早就把人按死了。

现在居然会留线了。

真他娘的,全被李牧带歪了。

“关起来。”

雷烈收刀。

“顺着他传讯的方向查。”

龙师兄点头。

福禄在旁边小声嘀咕:“你现在跟李牧一个德行。”

龙师兄冷冷看他。

福禄满脸纠结,立刻低头:“我错了,这话太难听。”

问道塔第二百日。

李牧把壹残印权限壳第七次压进门主副令。

前六次,权限壳都往旧令残线里钻。

这次,它忽然偏了一寸。

不是朝星辰门旧禁制。

而是朝门主副令最深处。

李牧手指停住。

那里有一丝痕迹。

星辰本体留下的。

不是气息。

是上界坐标。

神域方向。

李牧看着那点痕迹,没动。

追下去,他也许能提前摸到神域。

也许能知道星辰落在何处。

也许能顺着这道坐标,提前为上界做局。

诱惑很大。

真的很大。

但他只是笑了一声。

“现在追,怕不是嫌自己命长。”

他把权限壳拔出来,将那点坐标重新封回星光旁边。

不碰。

不炼。

不追。

想知道可以。

活下来再说。

算了,这破坐标留着也是个祸害。

第二百三十日,阴阳二气出了问题。

白气过盛。

黑气被压的太久,反噬神魂。

李牧刚冲到合体门槛,神魂便被黑气咬了一口。

疼的他指尖一抖,门主副令都差点脱手。

黑气翻滚,直接朝黑骨残点扑去。

那是和李玖旧纹同源的东西。

一旦连上,李玖那边必然被牵动。

甚至能替他分走部分反噬。

很划算。

买卖划算,可惜我不做这亏心生意。

李牧看着那条即将成形的联系,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一息,他抬手斩了下去。

不是斩黑气。

是斩自己神魂里那条泄压通道。

轰。

反噬压回他身上。

李牧喉咙一甜,血从嘴角落下。

黑气失去出口,疯狂撞入神魂。

他把黑骨残点丢进黑气中央,只让它压秤,不让它连线。

“借你稳一下啊。”

李牧声音很低。

“别想碰她。”

黑骨残点亮了一瞬,又被阴阳二气压死。

塔外,李玖忽然捂住心口。

很短。

只有一瞬。

她却立刻明白了什么。

何川正在整理旧案,看见她脸色发白,停下笔。

“旧纹动了?”

李玖摇头。

“没有。”

她看向问道塔方向。

“师傅挡回去了。”

何川沉默了。

李玖没有哭,也没有慌。

她转身取出基础控魂法门,坐回天权阁里。

何川低声道:“你要现在修炼?”

“嗯。”

李玖手指按在玉简上,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以后不想每次都只等别人救。”

何川看着她,半晌低头。

“我帮你记异常。”

“好。”

问道塔第二百七十日。

合体境稳住。

李牧睁开眼,神魂仍旧有裂痛,阴阳二气再次平衡。

黑更沉。

白更稳。

他没有停。

合体还不够。

星辰走了,祠主没死,天道清算换了账本,轩辕旧因果还压在前面。

合体境出去,能唬人。

不够杀人。

李牧抬手,将雷意、天元古纹外层、门主副令和阴阳二气同时压入体内。

大乘关口,被他硬生生撞了一下。

问道塔猛的一震。

这次,塔没压住。

塔顶直接透出劫云气息。

整座星辰门上空,黑云聚集。

弟子们第一反应不是雷劫。

是外敌。

“护阵!”

“有人攻山?”

“执法堂呢?”

雷烈几乎瞬间冲到问道塔外。

顾长渊随后赶到,脸色刚一抬,便彻底变了。

他声音发哑。

“这不是炼虚劫。”

雷烈死死盯着塔顶。

顾长渊又说:“也不是合体劫。”

四周一下安静。

福禄刚跑过来,听见这句,腿当场软了一下。

“不是吧……”

顾长渊看着那片劫云,吐出几个字。

“大乘雷劫。”

没人说话。

连雷烈都沉默了。

福禄嘴唇发抖,憋了半天,喊出来。

“他进去才三天啊!”

山门外,那些盯了两日的暗探比星辰门弟子更懵。

大乘劫。

星辰门上空出现了大乘劫。

星辰走了?

放屁。

要么星辰根本没走。

要么星辰门里还有更恐怖的底牌。

几道气息几乎同时撤离。

其中一道慢了半步,被劫云余威扫中,整个人在山门外炸成血雾。

临死前,半句传讯冲了出去。

“星辰门……又出大乘……”

问道塔门开了。

李牧从里面走出来时,劫云彻底锁住他。

他脸色有些白,嘴角血迹已经擦干净,神情却平静的离谱。

雷烈看着他,嗓子有点干。

“你……”

李牧抬手。

“别退太远。”

雷烈一怔。

李牧抬眼看向山门外残留的窥探气息,笑容温和。

“来都来了,拿雷洗一洗呗。”

第一道大乘雷劫落下。

山门外残留的几道窥探气息被劫云锁住,连逃都来不及,被劈成飞灰。

同一刻,山祠方向一条黑线悄悄探来。

李牧看都没看,反手把祠主骨气细线往雷里一引。

轰。

黑线当场炸碎。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李牧站在雷光中,阴阳二气绕身,轩辕铜钱压在掌心。

一道。

两道。

三道。

雷烈等人站在问道塔外,没人敢说话。

顾长渊脸色苍白。

何川扶着魂灯,手指发紧。

龙师兄看着那道身影,剑都忘了收。

福禄张了张嘴,挤出一句。

“真不是人啊。”

第九道雷劫落下时,李牧抬手一按。

阴阳二气反卷,将最后一缕雷意压入神魂。

大乘境,成。

劫云散去。

满宗死寂。

李牧低头看了看袖口被劈出的裂痕,皱了皱眉。

他抬眼,看着一群目瞪口呆的人,语气温和。

“别喊。”

他顿了顿。

“门主不在,省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