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广场上,黑灰还没散。

那行字悬在半空,怼在所有人脸上。

若要李玖活,三日后,交出天元古纹。

没人骂。

也没人问天阴教。

几名中立长老的目光,同时落在李牧掌心的门主副令上。

李牧看见了。

他当然看见了。

这些人第一反应不是李玖会不会死,而是天元古纹会不会把星辰门拖进坑里。

很正常。

修仙界嘛。

孩子的命,哪有宗门的命贵啊。

可正常,不代表他喜欢。

雷烈脸色铁青,一步踏出。

“天阴教残党欺人太甚!”

他抬手就要下令。

“封山!所有出口一律锁死!谁敢擅离,按叛宗处置!”

“等等!”

李牧开口。

雷烈猛回头,火气压不住。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等?”

李牧没看他,伸手把燃尽的残符灰烬收进掌心。

黑灰落在他指间,被阴阳二气缠住没散。

他笑了笑。

很温和。

“封山可以。”

众人刚松半口气。

李牧下一句话就落了下来。

“封嘴不行。”

雷烈皱眉。

“什么意思?”

李牧抬眼,看向广场上所有人。

“让所有弟子都知道,天阴教在拿一个孩子威胁星辰门。”

殿前静了。

几名长老脸色变了。

这话太狠。

若是压住消息,那就是李牧的私事,是天权阁那丫头的事,是天元古纹的事。

可一旦传出去,就不是私怨了。

天阴教拿星辰门弟子性命逼迫下一任门主交东西。

谁还敢装聋?

谁还敢站在旁边看热闹?

李牧把残灰封进玉简,语气平淡。

“他们要我交东西。”

“可以。”

“让星辰门上下看看,他们要我怎么交!”

雷烈盯着他看了几息。

冷声道:“执法堂,传令!”

几名执法堂弟子应声退下。

顾长渊站在一侧,脸色沉的厉害。

天阴旧账已开。

这句话不是只给李牧看的。

也是给他看的。

他借过天阴教的手,这笔账如今被人翻出来,已经不是他想不想认的问题了。

雷烈转头看向顾长渊,眼神冰冷。

“顾长渊,你居然还站的住?”

顾长渊没有说话。

雷烈一步上前。

“我现在就把你拿下慢慢审!”

李牧却又开口。

“大长老现在不能关。”

雷烈猛地看他。

“你疯了?还护他?”

李牧笑了笑。

“关了他,谁替咱们把剩下的旧账翻出来啊?”

顾长渊抬眼看他。

两人目光撞了一下。

没有和解。

更没有信任。

只是两把刀暂时放在同一张桌上,刀刃都还朝着对方。

李牧语气依旧温和。

“大长老,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顾长渊冷冷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雷烈胸口起伏两下,强压火气。

“你最好真能翻出来!”

顾长渊声音很沉。

“会。”

李牧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很好。

会疼的人,才会干活。

天权阁里,李玖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白的厉害,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把手缩进被子。

李牧站在门口,没急着过去。

星辰本体坐在窗边,脸色冷。

分身坐在床边,难得没抢点心,也没说废话。

李玖低着头,不敢看他。

“师傅……”

声音很轻。

李牧走到床边。

“手。”

李玖身体微僵。

她不想伸。

李牧也不催。

屋里安静几息,李玖才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掌心有一道细小旧纹。

很浅。

却不是圣婴那种残纹。

看着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李牧袖中那枚魂灯碎片微震。

半个玖字在储物戒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眼神没变。

只是伸手按住李玖掌心,阴阳二气很轻的压了一圈。

李玖低着头,声音发哑。

“师傅,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活?”

星辰分身变了脸,张嘴想说话。

李牧开口了。

“谁告诉你的?”

李玖眼眶红了,却没哭。

“我记得……他们说我能叫醒东西。”

“我若是不在,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李牧收回手,顺手把魂灯碎片压的更深。

他没有安慰。

也没说那些虚的。

只淡淡道:“活着的人,没资格替自己判死。”

李玖怔住。

李牧替她把被角拉上。

“真想判,怎么也得等害你的人死干净了再说。”

星辰分身低头看着李玖,半天憋出一句。

“这话听着不像哄人。”

李牧看她一眼。

“管用就行。”

李玖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里还是怕。

但没再缩手。

李牧走出天权阁,星辰本体跟了出来。

她在廊下拦住他。

“她掌心的旧纹在变。”

李牧停步。

星辰冷声道:“再被牵动几次,可能会向骨纹转。”

李牧看着她。

“还有呢?”

星辰没说。

李牧笑了一下。

“你不说,这事肯定会让我做坏选择。”

星辰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本来就很会做坏选择。”

李牧点头。

“所以你防我是对的。”

星辰皱眉。

他这么坦荡,反而让人更想揍他。

李牧没逼问。

他知道星辰藏了东西。

也知道她不是为了害他。

可这不重要。

李玖身上的东西,比他想的深。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情绪,是证据。

藏卷阁的门关上后,李牧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黑骨残屑。

半枚魂灯碎片。

两道天元古纹拓印。

他没有让它们靠近。

分开封存。

一层阴阳二气,一层门主副令星光,外面压一层普通禁制。

普通禁制最有用。

太复杂的禁制,反而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

李牧试黑骨残屑。

无反应。

试魂灯碎片。

也无反应。

直到他让黑骨残屑隔着一层阴阳二气靠近魂灯碎片。

嗡。

桌面上浮出一小段残缺名单。

不是姓名。

是编号。

几道痕迹已经被抹的很干净,只剩断续的符号。

李牧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字上。

玖。

可这不是第九个。

前后纹路对不上。

他用阴阳二气往边缘一压,残痕重新浮出半笔。

九钥之一。

李牧手指停住。

屋里安静的厉害。

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不是惊讶。

是明白自己之前想窄了。

李玖不是单独祭品。

她是九把钥匙之一。

那另外八把呢?

死了?

藏着?

还是被做成了魂灯里的东西?

李牧没有把这事告诉任何人。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真正的残缺名单拓进去贴身收好。

又拿出另一枚玉简。

假名单。

上面写的是顾长渊早年旧部,经手旧库房、禁地、外门调令的几条线。

真真假假。

足够让该急的人急眼。

他把假名单放在藏卷阁明面上。

位置不显眼。

但只要有人真想找,就一定找的到。

李牧看着玉简,语气很轻。

“来。”

“让我看看,你们是救顾长渊,还是救祠主。”

旧库房深处,龙师兄一剑劈开暗格。

福禄脸色白的吓人。

“你轻点。”

龙师兄没理他。

暗格开了。

里面不是账册。

是三盏魂灯。

灯火很小,却没灭。

每一盏灯芯里,都跳着一缕黑骨气息。

福禄喉咙滚了一下。

“这三个人,难道不是闭关了吗?”

龙师兄脸色冷硬。

“记录上是。”

福禄骂了一句。

“记录上还说我福禄命硬呢!”

话刚落,暗格里的禁制亮了。

黑火猛窜起,直扑三盏魂灯。

龙师兄没想,伸手护灯。

黑火烧上手臂,皮肉瞬间裂开。

他闷哼一声,还是没退。

福禄脸都绿了,一咬牙,挡在暗格外,硬生生拦住外泄的阴气,另一只手捏碎传讯玉简。

“李牧,旧库房,快点!”

黑火烧的更狠。

龙师兄手臂已经发黑。

可三盏魂灯还在他身后。

下一息,藏卷阁方向一道身影落下。

李牧一掌按在暗格上。

阴阳二气压下。

黑火被硬生生拍灭。

龙师兄踉跄一步,福禄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牧看了两人一眼。

没有夸。

脸色冷的吓人。

“下次想死,提前把遗书写好。”

福禄嘴唇动了动。

“这不是没死吗?”

李牧看向他。

福禄立刻闭嘴。

龙师兄捂着手臂,脸色惨白,却还硬着脖子。

“魂灯没灭。”

李牧看着那三盏灯。

“我看见了。”

他的声音很淡。

可眼底的冷意更重了。

死人未必全死。

祠主用魂灯养钥匙残气。

这条线,终于露出来了。

三盏魂灯被带进执法堂时,雷烈亲自验了记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三名弟子,数年前登记外派。”

他抬眼,看向旁边的何川。

“调令经手人,难道不是你?”

何川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看着三盏没灭的魂灯,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玉简。

那些调令。

那些护魂玉。

他以前以为自己递出去的是宗门事务。

是师尊的命令。

是大长老一系的安排。

现在三盏魂灯摆在面前。

灯火很小。

却比审问还狠。

何川嘴唇发抖,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李牧站在一旁,没安慰他。

只把一枚记录玉简丢到桌上。

“写。”

何川抬头,眼底发红。

李牧语气冷淡。

“从第一份调令开始写。”

“少一个字,我就当你是同谋。”

何川低头看着那三盏魂灯。

手指握紧玉简。

下一刻,第一盏魂灯里的黑骨气息,忽然朝他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