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抬手的瞬间,门主令直接被她从李玖头顶拔了出来。

不是收回。

是硬生生切断。

门主令离开床头的刹那,天权阁外护宗大阵的金光猛的一滞。

整座阁楼周围的星光齐齐亮起,把天权阁从宗门大阵里生生拎了出来,单独扣进一座封死的牢笼里。

李牧站在石道尽头,门主副令在掌心烫的发亮。

他没回头,只感觉到天权阁方向的气息变了。

星辰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她平日里满脸不耐烦,真要发起火来,连天都能给你掀半边。

床边,李玖忽然抖了一下。

她额头那道旧封印又裂开一线,嘴唇发白,整个人从很深的梦里被硬拽出来,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

“开骨……”

星辰本体的手停在半空。

盯着李玖,眼神冷的吓人。

分身抱着李玖,脸色也变了。平时再怎么和本体斗气,这时候也笑不出来了。

那两个字不是胡乱说的,是从骨头缝里自己冒出来的。

“再说一遍,你。”星辰声音很低。

李玖没醒,只是眉心几道残纹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可刚才那两个字,谁都听见了。

星辰没有再问。

抬手一压,门主令悬在天权阁上方,星光一层层往下落。

不是镇压李玖,是把那一道道残纹硬生生封在她神魂最深处。

动作快的没有半分犹豫。

可眼底,第一次多了一点迟疑。

李玖不是单纯被牵连。

这丫头体内的旧封印,本来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星辰看着人,没告诉外面的李牧。

不是不信。

是怕李牧知道后,会把这孩子继续丢进局里。

石道里,李牧也没急着逃。

抬手,阴阳二气一缕缕缠住掌心刚拓下来的古纹,把它和门主副令里原本的半道天元古纹强行隔开。

两道纹路一旦碰上,必然会互相呼应。

到时候别说拿战利品,连他自己都可能被拖进更深的东西里。

李牧动作很稳,稳的近乎冷酷。

别人看见危机,第一反应是跑。

他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东西吞稳。

“来。”他低声道,“别急着认亲啊。”

门主副令轻轻一震,算作回应。

下一瞬,石道四壁的阴气猛的一翻。

一道半透明的婴脸从黑雾里挤了出来,有人用阴气临时捏了个壳,五官都没长全。

只剩一张扭曲的脸挂在半空,眼底全是实打实的恶意。

圣婴没能完全现身。

现在这副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借石道里的阴气吊着一口气。

“故意的吧你?”

李牧抬眼看它,神色平静。

“现在才知道?”

圣婴半成形的脸狠狠抽了一下。

李牧手指微动,门主副令上刚拓下来的古纹一闪即逝,化作倒刺,已经钉进了圣婴的感知里。

刚才不是白挨那一下。

故意让血气和古纹都沾上对方,好让这东西自己暴露。

“你不是祠主。”李牧看着它,语气淡的毫无波澜,“你是胎中魂。”

圣婴的脸色一下变的极难看。

李牧笑了一下。

“山祠也不是你的老巢。”

“你只是被养在这里的东西。胎盘在这,骨胎在这,祠主也在这。你急着抢天元古纹,不是为了给自己补命。是想长出自己的肉身,摆脱上面那位的手。”

圣婴猛的尖啸一声。

这次不是装出来的婴哭,是被戳到痛处后的暴怒。

“闭嘴!”

石道剧烈震动,头顶碎石簌簌往下落。李牧肩侧被一块飞石擦过去,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圣婴那张半脸猛的扑下来,循着血腥味直咬。

它要吞血。

李牧等的就是这一瞬。

不退反进,抬手一按,刚才被封住的婴息残段瞬间被抽出来,顺着血气一起打了回去。

阴阳二气逆着一卷,圣婴体内刚刚撑起来的婴息当场乱了一截。

“吼!!!”

那张半脸猛的扭曲,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

没想到李牧敢拿自己的血做第二层钩子。

更没想到,这一口吞下去,吞到的是标记。

“阴我?你敢!”圣婴厉声道。

李牧慢慢抹去手臂上的血,笑的很温和。

“你都敢养我了,我阴你一下,不过分吧?”

外面,雷烈正把两具尸身按在地上。

听见地底一声震动,立刻就要冲进去。

顾长渊横一步,直接挡在前面。

雷烈眼睛都红了。

“你还敢拦我?”

顾长渊脸色也不好看。

看着山祠下沉的入口,声音压的很低。

“你现在进去,只会给下面那东西送一个化神血。”

雷烈一拳就砸了过去。

顾长渊没躲。

拳风擦着脸侧轰进山壁,石屑炸开一片。

雷烈咬着牙,拳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

“里面是什么东西你知道?”

“知道一点。”顾长渊冷冷道,“但你不该现在进去。”

“放你娘的屁。”

雷烈这回是真想杀人。

顾长渊看着人,忽然道:“你现在进去,李牧也未必活的下来。”

这句话把雷烈硬生生钉住了半息。

就在这半息之间,山祠外缘又有一道黑影想趁乱逃。

顾长渊转身,手里第二枚阵盘直接捏碎。

轰的一声,藏在山坳后的人被黑气逼出来,踉跄跪地,满口血。

雷烈抬眼,正要补上一拳。

那人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压着,转头朝山祠深处匍匐下去,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祠主……”

雷烈的脸色彻底沉了。

不是圣婴。

是祠主。

星辰门被渗进去的年头,比所有人想的都久。

山祠地底,李牧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没空管。

此刻面前的无名牌位已经彻底裂开,背后的古纹正在一点点浮出来。

门主副令在掌心发烫,和古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李牧盯着牌位,忽然明白了。

山祠不是终点。

这里是骨胎的壳,是祠主复苏前的胎盘。

而圣婴,连主事者都算不上,只是被养在里面的胎中魂,提前长出来的劣种。

抢天元古纹,不是为了抢宝。

是为了逃。

逃出上面还没醒来的东西。

“原来你也在被利用啊。”李牧轻声道。

圣婴暴怒,半张脸都扭成一团。

“交出来!”

李牧抬眼看它,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想要?自己来拿。”

这话落下的瞬间,石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碎裂。

是骨头轻轻摩擦的声音。

李牧眼神微动,转头看过去。

无名牌位后方,一具黑色骨胎正缓缓显形。

东西还没完全长成,表面却已经嵌着密密麻麻的天元古纹残痕,骨胎表层还粘着大量熔成灰的魂灯碎片。

那不是一具尸。

那是活的。

骨胎胸口,缓缓裂开一条缝。

里面一只眼,慢慢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