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打扰师傅闭关。”

李玖这句话说完,额头上的残纹亮的更深了。

星辰分身脸色彻底沉下去。

她平时可以抢吃的,可以跟本体斗气,也可以把感知断了给本体添堵。

但她不是蠢。

李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她一个分身能随手压下的。

尤其是那哭声。

越来越近。

贴着天权阁的禁制,一点点往里钻。

星辰分身抬手,星光落在李玖眉心,强行压住那几道残纹。

李玖身体发抖,却还是抓着她衣袖。

“不要……”

星辰分身咬牙。

“你师傅闭关,是为了活命。”

“你要是在这里出事,他出来会先把我拆了。”

李玖怔了一下。

下一息,天权阁外的禁制忽然全部亮起。

一道蓝衣身影出现在门口。

星辰本体来了。

她手里还拿着半块点心,可脸上没有半点平日懒散。

她看了一眼李玖额头上的残纹,又看了一眼窗外。

很冷。

真的很冷。

李牧若在这里,大概会觉得这才有一点神族该有的样子。

星辰本体走到李玖面前,伸手按住她的额头。

星光落下。

李玖身上的残纹遇见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猛的往回缩。

那婴儿哭声也停了一瞬。

只是停了一瞬。

很快,哭声又响起来。

这一次更尖。

星辰本体眼神冷了下来。

“还敢顶?”

她另一只手抬起,门主令直接悬在天权阁上空。

轰。

整座天权阁周围禁制一层层封死。

星辰门主峰、弟子峰、外门灵脉,所有与天权阁相连的气息,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切断。

星辰分身松了口气。

李玖额头上的残纹终于暗了下去。

她小脸惨白,眼神却还努力清醒着。

星辰本体看着她,声音难的放轻了一点。

“睡。”

李玖小声问:“师傅会怪我吗?”

星辰本体沉默了一下。

这话她不太会答。

她平时很少哄人。

于是她看向分身。

分身也沉默。

两个星辰对视了一息。

最后本体冷着脸道:“不会。”

李玖信了,又太累了,手慢慢松开,昏睡过去。

星辰本体这才抬眼,看向天权阁外。

她声音不大,却直接压过整片禁制。

“谁敢把手伸到这里,我拆他神魂。”

星辰门里很多人听见了。

顾长渊也听见了。

他站在洞府内,手指停在传讯玉符上,脸色沉的厉害。

天权阁。

李牧身边那个孩子。

顾长渊当然知道李玖。

只是他没想到,天阴教那边竟然会蠢到直接牵动天权阁。

或者说,不是蠢。

是故意。

他们在逼他。

问道塔内,李牧睁开眼。

门主副令在他掌心发烫。

天权阁的异动,他看见了。

李玖额头的残纹。

婴儿哭声。

星辰封阁。

还有那句拆神魂。

李牧坐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没有立刻出塔。

现在出去当然能看李玖。

但出去之后呢?

抱着孩子说两句话?

然后等下一次?

李牧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他很少真正生气。

因为生气会影响判断。

可现在,他确实想杀人。

但杀人也要杀准。

他摊开掌心,那缕婴息残气被阴阳二气缠住。

刚才天权阁异动的瞬间,这缕残气也跟着跳了一下。

很好。

同源。

李牧闭上眼,将那一瞬的波动死死记住。

阴阳二气一点点收紧,却没有将它碾碎,而是反向缠了上去。

这不是攻击。

是标记。

很细。

细到哪怕天阴教那边察觉到,也只会以为是阵痕本身残留的阴阳偏差。

李牧睁开眼,眼底安静的有些吓人。

“你们最好藏的深一点。”

“不然不够我挖。”

三日后。

塔门打开。

李牧走出来时,表面气息仍是化神中期。

没有突破。

甚至看上去比三日前还要平和。

雷烈站在塔外。

他原本是来送外门灵脉的查案进展,可看见李牧的第一眼,话忽然停住了。

修为没变。

但人变了。

雷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之前的李牧,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剑。

现在这把剑,已经割开了袖口,只差一个人把脖子递过来。

李牧看着他。

“李玖在哪?”

雷烈本想说顾长渊已经封存资源堂两名执事,龙师兄查到了新的失踪线索,福禄那边也有发现。

可对上李牧的眼神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天权阁。”

李牧点头。

“不用带路。”

他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雷烈皱了皱眉。

这小子,越来越不是一个化神了。

是什么?

雷烈不想往下想。

天权阁里很安静。

李玖睡着了。

她缩在被子里,手里还攥着几块灵石。

那是李牧之前给她的见面礼。

灵石被她攥的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李牧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星辰分身坐在一旁,声音难的很低。

“她醒过几次。”

“每次都问,你会不会怪她。”

李牧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李玖攥的太紧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动作很轻。

李玖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又想抓住什么。

李牧把一块灵石重新放回她掌心。

然后替她理好被角。

“不会。”

两个字很轻。

星辰分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星辰本体靠在窗边,嘴里咬着点心。

她看似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天权阁周围的禁制一层没撤。

李牧转身走出去。

走出天权阁后,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他看向星辰。

“如果我在星辰门杀一个长老,你拦不拦?”

星辰咬碎点心。

“别杀错。”

李牧笑了。

“那就好。”

外门灵脉的暗道里,何川握着一块阵痕碎片,脸色很难看。

这是顾长渊让他取的。

不是偷。

顾长渊说,这是为了查案。

可何川心里清楚,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件东西,怎么看都不是单纯查案。

他不敢问。

或者说,他不愿问。

因为一旦问了,有些东西就装不下去了。

暗道口传来脚步声。

龙师兄和福禄拦在前方。

龙师兄看着他手里的阵痕碎片,直接拔剑。

“放下。”

何川脸色一沉。

“这是大长老命令。”

龙师兄冷声道:“你师尊若真清白,就不该半夜来取证物。”

何川眼里怒意猛的涨起。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师尊?”

福禄往旁边退了半步。

不是怕。

是怕被两人误伤。

龙师兄没再废话,剑光直接压上。

何川修为不弱。

能做顾长渊弟子,自然不是废物。

可他心乱了。

这一乱,剑就慢。

三招之后,龙师兄一剑挑开他的护体灵力,剑锋压到他腕前。

“碎片。”

何川咬牙,刚要反击。

他手里的阵痕碎片忽然亮了。

婴儿哭声炸开。

三人同时闷哼一声。

龙师兄剑势一歪,半跪在地。

福禄捂住额头,脸色惨白。

何川最惨。

碎片就在他手里,那哭声几乎贴着他的神魂炸开。

他整个人撞在石壁上,手里碎片掉落。

暗道深处,血色一点点浮出来。

不是阵纹。

是字。

三夜后,圣婴取血。

李牧到的时候,三人都还没缓过来。

雷烈跟在他身后,脸色难看。

顾长渊也来了。

只是比李牧晚了一步。

何川靠在石壁上,神魂震荡的厉害,脸色白的吓人。

李牧没有先看顾长渊。

也没有责罚何川。

他走到何川面前,抬手按在他眉心。

阴阳二气落下。

何川身体一僵。

他本能想躲,却躲不了。

神魂里的刺痛被一点点压下去。

何川愣住了。

他以为李牧会趁机打他的脸。

或者当着众人面说几句收买人心的话。

可李牧只是替他压住伤。

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师尊把你当手,他身后的人把你当祭品。”

何川脸色更白。

李牧声音依旧温和。

“你若还想装忠心,我成全你。”

何川嘴唇动了动。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牧起身,看向暗道深处那行血字。

顾长渊已经走近。

他的目光落在血字上,神色看不出破绽。

“大长老。”

李牧笑了笑。

“看来这案子,比你想的麻烦。”

顾长渊看着他。

“李长老有何打算?”

李牧没有回答。

他抬起门主副令,将那行血字直接封了进去。

血光落入令中。

他的标记也顺着血字传回来的方向,碰到了废弃祭台。

李牧翻过账册。

那地方他见过。

封存禁地。

批令之人,顾长渊。

李牧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当场揭穿。

没必要。

刀要等人站齐了再落。

半个时辰后,雷烈、龙师兄、福禄站在他面前。

何川也在。

只是他站的很僵,不敢看顾长渊,也不敢看李牧。

李牧语气平静。

“三夜后,开禁地。”

雷烈皱眉。

“顾长渊呢?”

李牧看向远处。

“大长老要查案。”

“就让他站最前面。”

顾长渊洞府内,那枚天阴玉符再次亮起。

这一次,里面传出的不是沙哑声音。

而是一道婴儿含笑的声音。

“李牧的血,本座要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