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编号拆出人就回来了一开一开,火场也要编号之后就得问名

火光不是一下子亮起来的。

它先是从北侧窄门外第三层廊影里“咬”出了一道细红,红得很薄,薄得像纸边被烫了一下,随后才猛地往上窜,带出一股焦胶与旧木同时烧开的怪味。那味道一冲进来,案前那几只改制试纸的银灰边纹就像活了一样,齐齐浮起一层更亮的码光,仿佛在替火先记名。

江砚眼神一沉。

“他们开始了。”

不是试纸开始,是人开始。有人借火把改制的前置口径往里推,想把口粮挤压、供位冻结、阈上试纸这几件事一口气烧成“突发事故”。火一旦成了事故,刚才写下的供位册就会被说成临时应急,刚钉死的压口源头就会被说成调度不当。到那时,改制仍能往前,只是换一个更合规的壳。

沈执已一把将供位册按住,低声喝道:“封门,截风!”

两名执事立刻去拉北侧窄门,门轴刚一回转,外头的热浪就砰地撞上来,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拿火舌往门缝里塞。门灯被热气一熏,白光竟微微发黄,灯影一偏,门楣那道刚刚压住的裂纹便再度抬头,细细一挑,像要顺着光把封膜重新剥开。

“别让它借灯走。”江砚抬笔,几乎没有停顿地在旁记页上又补了一行,“火场先编号,编号后再进。”

礼司老监手都在抖,却还是迅速记下。

沈绫回头看了那中年内务核算监点一眼,声音冷得像石:“你们故意的?”

那人脸色已经变了,显然也没料到廊外会起火。他张口要辩,江砚却直接打断他:“现在不问你辩什么,先问你名。”

这句话落下时,外廊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火势已经沿着门外木架烧出半圈,烟贴着廊顶往里灌,却因为内院阵纹的压风被迫翻卷,反而把那几道起火的源头照得更清楚。江砚看见了,火不是从一处烧起的,而是三处同时点燃,点位彼此相隔半丈,却都对准了同一段廊砖下的铜丝回路。

“不是随手点。”他语速极快,“是卡着回廊记点燃的。火要先让回廊记失真,再让火场变成无法追溯的黑区。黑区一成,后头谁进谁退,都是他们说了算。”

沈执的脸色更沉:“火场也要编号?”

“当然要。”江砚一字一句,“火场也要编号之后就得问名。谁点的、点在哪、借了哪一段供给线、烧的是哪一道门槛,全部得在火前写清。否则他们就能把一切烧成‘自然失控’。”

话音未落,北侧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不止一个人。

外头有人在跑,且跑得很乱,像是原本守在二层廊口的人被迫回撤。接着便是一声闷响,像是有门板被硬生生撞开,紧随其后的是极短的一声喊:“编号!先编号!”

江砚目光微动。

那不是他们的人先喊的,是外头有人被逼到了规矩上,只能先喊编号。

“出去一人。”他立刻道,“把火场编号牌带上,先把北侧廊口、回廊记铜丝、门灯触发位三个点圈出来。”

沈执没犹豫,直接点了一名执事。那执事接过编号牌,转身就往外冲。可人刚到门槛,热浪猛地一扑,门缝里竟滚进来一团带着黑胶的火絮,正好落在供位册边缘。

“压住!”沈绫抬袖一挡,险险把那团火絮拍在案边铜盆里。

火絮一落盆,竟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像有一枚细小的黑钉被烧软了。

江砚盯着那团火絮,眼底冷意更深:“借火封印。火不是为了烧,是为了拆编号。”

灰衣中年人的嘴唇终于发白:“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来递阈上之纸。”

“递纸也要有名。”江砚看向他,“你叫什么,哪一司,哪一位供位核算,哪一层口粮挤压,谁让你来的,谁给你开的火前口令。说。”

中年人额角见汗,显然第一次在这种场合被直接连根拔问。他身后那几名序门司事也都僵住了,手里的薄匣不知该放还是该退。

火势却在这时猛地一卷。

外廊传来一声木梁爆裂的脆响,紧接着,北侧窄门上方的照门灯啪地灭了一盏。只灭半息,便又亮起,可那半息已经足够。门楣上的裂纹顺着失光位往下咬,竟真在封膜上拖出了一道极细的白线。

“它在顺火开缝!”沈绫厉声道。

“因为火场被他们写成了口径窗口。”江砚抬手按住封膜,声音压得更低,“火一开,编号要先落。先把火场编号写进册,才能把开缝变成责任,不让它变成借口。”

他不再犹豫,直接在主栏旁边补写:

北侧廊口火场编号已立,回廊记受热失真待复核,照门灯失光半息待问名,起火点三处,均与同一回路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