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死寂无声。
朱枫那一句句如同惊雷般的圣谕,还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回荡。凌迟处死,满门抄斩,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每一个词,都带着血淋淋的杀伐之气,将王志远和他那个盘踞朝堂多年的武官集团,钉在了耻辱柱上,再无翻身的可能。
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看着那个瘫倒在地,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的王志远,看着那几个同样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都督将军,心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他们怕的,不只是那即将落下的屠刀。他们更怕的,是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帝王。
就在昨天,他们中的很多人,还觉得这位新君,不过是个羽翼未丰的少年。他虽然有些手段,有些魄力,但在面对王志远这种根深蒂固的权臣,在面对整个武官集团的集体施压时,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妥协,选择退让。
可今天,他们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位年轻的帝王,不是不会妥协,而是在等,等一个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最好的时机。他不是没有屠刀,而是他的刀,一直藏在鞘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磨得锋利无比。
不出则已,一出,便是雷霆万钧,血流成河!
朱枫坐在龙椅上,冷冷地俯视着底下这群被吓破了胆的臣子。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大明的天,姓朱!他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试图结党营私,试图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的行为,都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死!
“拖下去。”他淡淡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在吩咐下人,处理掉几件垃圾。
立刻,几名金殿卫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彻底瘫软的王志远、陈亨、张义等人,从大殿上拖了出去。王志远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什么,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一个死人说的话了。
“退朝。”朱枫说完,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后殿。
他走后,整个奉天殿,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官员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他们看向龙椅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观望,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敬畏。
……
圣旨一下,整个京城,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徐辉祖手持天子剑,亲自坐镇。锦衣卫的缇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王家府邸,那座盘踞京城数十年,象征着无上权势和富贵的百年公卿府邸,在锦衣卫的铁蹄之下,不堪一击。
府门被撞开,缇骑涌入。府中上下,无论主子还是奴仆,凡是敢于反抗的,一律当场格杀。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云霄,但没有一个锦衣卫校尉,脸上有丝毫的动容。
他们是皇帝的刀,执行的,是皇帝的意志。而皇帝的意志,就是,血债血偿!
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一箱又一箱,从王家的各个库房里,被抬了出来,贴上封条,准备悉数充入国库。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财富,很多第一次参与抄家的年轻校尉,都看傻了眼。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国家的兵部尚书,竟然能贪墨到如此地步。
徐辉祖站在王家的主院里,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面沉似水。他没有去管那些财物,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里。
“给我搜!”他冷冷地下令,“任何一张纸片,任何一本信札,都不能放过!”
他知道,王志远这种老狐狸,一定会在书房里,留下一些最核心的,最机密的证据。比如,他和关外那些“朋友”的来往信件,比如,他那个庞大的关系网的名单。
果然,在经过一番仔细的搜查之后,一名心腹校尉,从书房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
“大人,您看!”
徐辉祖接过铁盒,用绣春刀的刀鞘,轻轻一撬,锁便应声而开。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厚厚的册子,和一叠书信。
徐辉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册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和名字后面,对应的官职,以及,他们每年,从王志远这里,拿到的“好处”。
这张名单,几乎涵盖了整个大明军方的中高层。从九边总兵,到京营副将,再到兵部各司的主事,盘根错节,触目惊心!
徐辉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份足以让整个大明军方,都地动山摇的,死亡名单!
他合上册子,又拿起了那些书信。
信,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内容,也都是些晦涩难懂的暗语。但他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到了“皮货”、“人参”、“良马”等字眼。
他知道,这些,就是王志远和关外异族,暗中交易的铁证!
“好一个王志远!”徐辉祖的眼中,杀机毕露。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亲自保管。他知道,这些,才是真正能将王志远这个集团,连根拔起的,最致命的武器。
清算,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中。
而在这场风暴的正中心,御书房内,朱枫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处理完今天最后一份奏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如精神上的满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算是真正地,将这个帝国的权力,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些曾经掣肘他的,观望他的,甚至是不屑于他的势力,都在他这一番雷霆手段之下,被彻底震慑,或者,被彻底清除。
朝堂,暂时是安稳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心里,却忽然感到了一丝空虚。
这种大权在握,生杀予夺的滋味,固然让人沉醉。但高处不胜寒,这种孤独,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他忽然,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是跟刘成这种只会磕头的奴才,也不是跟那些只知道山呼万岁的臣子。
他想找一个,能懂他,能明白他这番布置背后深意的人。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明艳动人,又带着一丝狡黠和智慧的脸。
徐妙云。
也只有她,才能在他大杀四方之后,不是劝他“仁慈”,而是跟他一起,复盘这盘棋,得失如何。
“刘成。”
“奴才在。”
“摆驾,去永和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