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停下脚步,反握住她发烫的小手。

“昭昭,不舒服?”

姜昭昭摇头。

“奶奶,没事,就是骨头自己有些热。”

她说得轻松,可小眉头却皱了一下。

姜萧在前面回头,神色有些紧绷。

沈云柔也下意识往女儿身边靠了半步。

姜无涯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众人继续往甬道深处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没有锁孔。

只有一凹陷的掌印。

姜无涯转头看了姜萧一眼。

“家主印,按上去。”

姜萧拿出那块古朴印玺,对准掌印的凹槽嵌了进去。

严丝合缝。

下一息。

沉重的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没有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和高阶法器。

只有一间极大的四方石室。

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有人持剑立于风雪边关。

有人披甲踏过破碎战场。

有人掌心托着丹火,身后万盏魂灯不灭。

每一幅画像下方,都刻着名字、生卒、修为,以及一句短短的评语。

“姜氏第七代,死守北境三百年。”

“姜氏第十代,以身镇魔渊。”

“姜氏第十二代,燃魂续阵,护族三日。”

姜昭昭的目光从第一幅画像开始,一幅一幅地扫过去。

画中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例外,都穿着同一款式的暗金战甲。

每经过一幅,姜昭昭体内的紫极金骨就轻轻震颤一下。

最后,她停在正中央。

那里挂着最大的一幅画像。

画中女子黑发如瀑,面容清冷。

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她单手持长戟,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视前方。

那双眼睛隔着泛黄的画纸望来,凌厉、肃杀、睥睨。

姜昭昭呼吸一滞。

体内紫极金骨炸响。

下一息。

整面祖墙上的画像同时泛起暗淡金光。

姜萧脸色一变。

沈云柔下意识将姜昭昭护到怀里。

宋韵的手指也按上了姜昭昭脉门。

可姜昭昭只是怔怔看着那幅画像。

那道肩线。

那种站姿。

还有那股哪怕血流干也不肯后退半寸的气势。

是她。

就是那个用断腕紫极金骨填阵,撞碎上界接引阶梯的女人。

只不过影像里的她满头白发,浑身浴血,只有一道背影。

而画像里的她,黑发如瀑,意气风发。

画像下方,刻着一行被岁月磨得发暗的字。

“姜氏初祖,姜无双。”

姜昭昭喉咙发紧。

“她……”

姜无涯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姜家开族老祖。”

虽然早有猜测,可亲耳听见这句话时,姜昭昭还是觉得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原来紫极金骨不是天降机缘。

不是单纯的体质。

而是一条从万古血战里流下来的命。

姜无涯看着祖墙上的金光,又看向姜昭昭。

“紫极金骨。”

“初祖姜无双之后,再无人完整觉醒。”

姜萧猛地抬头。

沈云柔抱着姜昭昭的手臂也微微收紧。

姜无涯一字一顿。

“昭昭,你不是偶然得了这身骨。”

“你是姜家祖血重新燃起来的火。”

“是他们从死人堆里,一代一代,硬给姜家留到今天的薪火。”

姜昭昭鼻尖有些酸。

【薪火?】

【原来如此。】

【我还以为自己拿的是恶毒女配保命剧本。】

【结果祖宗直接给我塞了一份万古护界项目继承书。】

姜无涯背着手,沿着画像一幅一幅走过去。

“姜家的传承,在那场大劫之后断了一截。”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得清。”

“只知道有大劫降临,族里把所有能拿得动兵器的,全拉了出去。”

“只把那些还在吃奶的,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一辈,锁死在后山阵法里。”

姜昭昭指尖忽然碰到墙边一枚暗淡魂晶。

下一瞬,她眼前骤然一花。

她看见无数姜家族人披甲而立。

风很大。

战旗被血浸透,猎猎作响。

有人怀里还抱着哭哑的小儿,最后却只是红着眼,把孩子塞进阵门,狠狠推了进去。

小孩子扒着门缝哭。

“娘!”

“爹!”

“你们去哪儿?”

石门缓缓合拢。

门外,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回过头。

她明明浑身是伤,却笑了一下。

“别哭。”

“姜家的孩子,要活下去。”

画面轰然碎裂。

姜昭昭猛地回神,小手冰凉。

姜萧声音发涩。

“然后呢?”

姜无涯停下脚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看着满墙画像,声音嘶哑。

“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沈云柔下意识收紧了握着姜昭昭的手。

姜昭昭没有说话,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姜无双,用自己的命和骨头,换了整个天衍大陆的喘息之机。

而姜家那些跟她一起走出去的人,恐怕连名字都没能完整留下。

“留下来的小辈,就是后来姜家的根。”

姜无涯继续往前走。

“他们太小了。”

“不知道长辈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门开以后,家里空了。”

“功法断了,秘术丢了,传承残了。”

他伸手抚过画像下方的刻字。

指腹在那些旧痕上停了停。

“可他们还是把姜家撑了下来。”

姜无涯走到石室正中央,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孝子孙姜无涯,携妻宋韵,子姜萧、媳沈云柔,孙女姜昭昭,拜见列祖列宗。”

宋韵跟着跪下。

姜萧眼眶发红,双手扶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砖上。

沈云柔抱着姜昭昭,也跪了下去。

姜昭昭从娘亲怀里下来,小小的身子跪得端端正正。

她抬头看着满墙画像,很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列祖列宗,昭昭回来了。】

【这一回,姜家的命,不给天管。】

叩首之后,姜无涯站起身。

“跟我来。”

香案后方,还有一片幽暗的空间。

走近之后,姜昭昭才看清。

那里一字排开,陈列着五口巨大的玄铁黑棺。

每一口棺材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阵纹。

有些阵纹已经暗淡,有些却还在微微发光。

姜昭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