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儒磨秃了十七根灵力笔。

废弃的初稿堆成了小山,足足有六十三版。

吵到最后差点把砚台拍进对方脸里。

礼经院的卫夫子死活坚持,文章必须含典。

“圣人云,文以载道。”

“若不用典,如何显我青云书院文脉?”

春秋院的柳夫子非要加一段魔女悔过泪洒三千里的煽情戏码。

“坏人也该有层次。”

“她夜半吸寿之前,难道不能先对着月亮流一滴泪?”

史策院的孙夫子更离谱,硬往里塞了八百字批注。

“此处当注释神像崇拜之源流,否则后世读者如何明白其害?”

宋书白站在书案前,面无表情地把三份草稿全部扫进废纸篓。

“卫夫子,大家不爱看典故。”

“柳夫子,魔修偷寿吃人血,你跟他谈仁义?"

“孙夫子,茶馆说书先生念到批注,台下能走一半人。”

三位大儒被逼到墙角,急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写!”

宋书白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刷刷落下一行字,推到三人面前。

“半夜三更,神像忽然流血了。”

三位大儒看了一眼,齐齐倒吸凉气。

“你这也太……”

“太什么?”宋书白抬头。

“太吓人了!”

“对。”

宋书白把笔一搁。

“要的就是他们怕。”

几位大儒沉默一息。

下一刻,脑子里那根被礼教束缚的弦,崩断了。

卫夫子一拍桌案。

“雷雨夜!必须是雷雨夜!”

“荒郊破庙,夜枭三声,主角刚磕完头,就发现神像嘴角在滴血!”

柳夫子眼睛一亮。

“不行,太单薄了!”

“还得加上她其实是大能的弃子,亲爹都不认她。”

“她心理扭曲才来报复凡人!”

孙夫子倒吸一口气,立刻接上。

“妙啊!”

“弃女寻父,因爱生恨,祸乱天衍!”

“这叫悲剧底色,恐怖外壳,民间传播!”

宋书白握笔的手停了一下,沉默片刻。

清贵是清贵。

疯起来也是真疯。

他毛笔蘸饱墨汁,飞快将几人的脑洞缝合润色。

两个时辰后,最终定稿出炉。

《八大魔头与伪神女:夜半惊魂索命录》。

定稿的那一刻,三位大儒的头发白了三成。

但谁也不能否认。

那本薄薄的话本册子,翻开第一页就放不下。

赵元朗拿到定稿时,整个人亢奋得像刚吞了三斤补气丹。

“五千册先印出来!”

“官道驿站送一批,商会货队夹一批,茶馆酒肆塞一批,戏班唱词改一批。”

“城门口会念顺口溜的乞儿,也给我安排上!”

五千册只是引子。

真正铺开的,是青云书院藏了千余年的文脉渠道。

书院驿站负责送官版。

商会货箱里夹私货。

茶楼说书人拿到的是连日包场的灵石。

戏班抱着改好的唱词和分镜,连夜排戏。

连城门口靠说顺口溜讨赏的乞儿,怀里都被赵元朗塞了两本小册子。

中州那边,司马渊正好在推行反诈七条通则。

白天,百姓在衙门口看告示。

晚上,茶楼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

“话说那伪神女,白日赐福,夜里抽寿。”

“神像嘴角一滴血,跪拜之人白了头!”

台下茶客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桌。

花脸戏子捏着嗓子唱:“那伪神女哇,白天骗香火,夜里喝人血,喝完还要骗你兜里二两钱!”

东荒茶馆更狠。

说书先生直接把叶灵儿讲成了千年狐妖下凡采补。

街头巷尾,三岁小孩跳皮筋都念:

“神像庙,不能要,进去就被阎王叫。”

“磕头香,莫乱烧,烧完寿数少一遭。”

新版话本的封面上,还加了一行大字。

【全民反诈,从我做起——青云书院联合中州皇朝出品】

这行字是宋书白亲笔题的。

龙飞凤舞,正气凛然。

偏偏下面配的插图,俗得不能再俗。

青面獠牙的妖物,躲在神像背后吸人血。

旁边几个凡人瘦成干尸,眼窝凹陷,怎么看怎么吓人。

散场后,不少人连夜把家里供的野路子神像扔进了茅坑。

还有百姓自发组成巡逻队。

大半夜提着粪桶到处转。

看到哪里有形迹可疑的修士,先隔着三丈喊一声。

“你会不会让人不练功就涨修为?”

对方但凡犹豫半息。

一桶粪先泼过去再说。

一时间,五域民间风声鹤唳。

魔修还没抓到几个,骗子先被打得满街乱窜。

前方舆论战打得火热。

青云书院大后方的物料却告急了。

拓印殿的没日没夜地运转。

库存的高阶符纸和灵墨,见底了。

封存爆雷符的防爆玉匣更是连个碎片都不剩。

赵元朗冲进主殿,嗓子都劈了。

"院长!灵墨没了!符纸没了!玉匣也没了!"

钱有道正在拨算盘。

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猛地停住。

"老夫的私库……"

"您的私库三天前就搬空了。"

钱有道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账本。

空的。

再看账房。

也空的。

可他的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凌云阁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小丫头。

十块母版摆在那里。

符纸断了,灵墨断了,玉匣断了。

这不是停工。

这是把姜昭昭拿神魂熬出来的时间,晾在桌上发霉。

钱有道猛地合上账本。

"走!去各大商会薅货!"

赵元朗小声提醒:“院长,是采购。”

钱有道咬牙。

“对,采购!”

“文明采购!”

钱有道带着赵元朗亲自跑了三大商会,嘴皮子磨出泡,硬是把下个季度的灵墨期货全吃了下来。

符纸更狠。

他直接找到造纸世家郑家,拍出半块极品灵脉的开采权,换了三万张高阶符纸的紧急订单。

拍完转身,钱有道心口疼得直抽抽。

"赔本……赔到家了……"

可骂归骂,他脚步半点没停。

刚准备硬着头皮去中州最大商行赊账,天空忽然云层散开。

三艘挂着瑶池商会图腾的巨型飞舟从天而降。

林汐月一身红衣,站在船头。

几百个大红木箱子轰隆隆砸在青云书院广场上。

箱盖弹开。

极品朱砂矿、万年冰蚕符纸、寒玉匣,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听说你们这缺东西。”

钱有道咽了口唾沫。

“林会长,这账……”

林汐月一抬下巴。

“算我瑶池商会的。”

“我闺女要在你这儿搞生产,当娘的自然得把弹药备足。”

“东西管够,你让她别累着。”

钱有道腰板瞬间挺直了。

有了大金主兜底,拓印殿的生产线再次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