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九月寒霜入贡院,许门钉楔

前一刻言语间仅存的家常关怀散尽,透出来的,是当朝正品户部尚书的森寒权势。

“子衿。”许有德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字字沉重,“这考篮里的饼和炭,只能在贡院的号房里保你那条命。”

他目光盯紧徐子衿的眉眼:“但你右手握着的管笔,写出来的文章,要保的,是我大乾朝的国本。”

许有德收回手,负在腰后,望着门外的夜色。

“北境关外,清欢那丫头正带着十几万边军,在镇北关跟赫连人的重甲铁骑拿命死扛;通州江面上,无忧刚落了通津闸,杀人了结。”

许有德对徐子衿交代:“他们姐弟两个,已经把京城这满朝文武、江南世家,得罪了个通透。我们许家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四周全想吃肉的豺狼。”

他抬手指着徐子衿的胸口:“今日这场秋闱,就是我许家、是宫里那位陛下,要在这群文官集团的心脏里,狠狠钉下去的一颗楔子!此战,退无可退。”

徐子衿站在原地,肩上的压力散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执掌天下钱粮的许大人。

灯火映照下,徐子衿的面容不曾有波澜,眼底既不见面临大考的惶恐,也不见肩负重任的狂热。

他双手抬起,稳稳捧起案上那只空荡荡的竹笔筒。

“许大人放心。”徐子衿言辞间既无慷慨激昂,也无立誓表态,“今日入贡院,子衿不求高中的功名,只求过了这关即可。”

许有德就站在案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徐子衿。

整整三息时间。屋里漏壶滴水的响动清晰可闻。

随后,许有德那张紧绷的老脸松快下来。

他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后置的双手,抬起衣袖,将袖口沾染的一点夜霜拍落。

微微一笑。

“好。”许有德迈开步子,往门外走去,错身之际丢下一句话,“老夫在正堂温好一壶烈酒,等着拿你的捷报。”

话音落尽,老人的身影便已踏过门槛,负手融进了庭院外彻骨的晨风与晦暗黑夜之中。

许府厚重的朱漆大门外,一辆青篷马车早已停靠在台阶下。

拉车的马匹在寒风中打着响鼻,口鼻间喷出一团团白雾。

一名许府的伺候老仆手提一盏防风羊角灯,佝偻着背迎上前,将灯光照在带着霜花的台阶上,引着徐子衿走下阶梯。

徐子衿提着考篮,踩着脚蹬登上马车,弯腰钻进车厢。

老仆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

车轮滚动,木车轴碾过长街厚厚的白霜,奔着京城东面的贡院街稳稳驶去。

随着天色渐白,沿途赶考的学子渐多。

举子汇聚于此,有的步行,有的乘轿,更多的坐着骡车。

整条长街上,车轮、马匹嘶鸣声与挑夫的呵斥声交织在一处。

整座京城的科场肃杀之气,随着人潮攒动,迎面扑来。

不过半个时辰,马车在长街尽头缓缓停住。

前方便已是贡院巍峨的龙门。

这里,长街两侧早已被密密麻麻的学子挤满。

寒风吹拂着秀才举子们的儒服长袖,无数盏灯笼在晦暗的晨光里摇晃,照亮了一张张期盼、紧张与肃穆的脸庞。

千百名大乾学子云集龙门之外,只等正门大开,踏入那个定夺命运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