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凛站在高地上,剑锋所指,黑色洪流如决堤之水,向着那片残破的白色军阵倾泻而下。
马蹄声震天动地,铁甲在铅灰色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步兵方阵紧随其后,长矛如林,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荒野。弓弩手在后方列阵,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这似乎是一场必胜的围剿。
白色军队已经被逼到山脚,背靠绝壁。他们的人数不过黑色大军的十之一二,旗帜歪斜,阵型松散,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被这股钢铁洪流彻底吞没。
叶凛握紧手中的剑,目光穿过战场,落在那片残军深处——那道淡如初冬湖水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顾朝朝。那个白衣男人,就站在白色军阵的最中心,身边只有寥寥数骑护卫。他依然闭着眼睛,仿佛周围的千军万马、刀光剑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将军,此阵有异。”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叶凛侧目,看到楚扬正站在他身边——在这幻象战场中,他穿着轻甲,外罩一件半旧的青衫,像一个被临时拉上战场的文士。他的眉头微皱,目光紧锁着那片白色残军:“对方明知被围,却无半分慌乱,阵型松散却不崩散……恐怕有诈。”
叶凛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有诈。
太顺利了。
但箭已离弦,没有回头的道理。
“总攻!”他下令,声音通过传令兵的口口相传,如浪涛般席卷全军。
黑色的潮水,终于淹没了白色的阵地——
然而,就在最前方的骑兵即将撞入白色军阵的那一刻,白色的军队忽然动了。
不是迎战,不是溃逃。而是——散开。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弥散成无数细小的微粒。白色军阵在一息之间化整为零,分裂成数十股、数百股的小队,如流水般渗入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穿过山石的缝隙,绕过树林的阴影,钻入沟壑的深处——就像一群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幽灵,消失在黑色洪流抵达的前一瞬。
叶凛的瞳孔骤然收缩。
主力骑兵扑了个空。他们冲入那片空荡荡的山脚,收势不住,与后续的步兵挤成一团。阵型乱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白色的蜂群,开始蜇人了。
“侧翼!侧翼遇袭!”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惊惶,从队列后方传来。叶凛猛地转头,看到自己左翼的粮草队方向,浓烟滚滚升起。几支白色小队不知从何处钻出,正以极快的速度袭击运粮的辎重车。他们不恋战,放一把火就撤,等黑色骑兵赶到时,只留下燃烧的木板和受惊的马匹。
“后方!后方有冷箭!”
又一道坏消息。后阵的弓弩手队列中,不知何时混入了几个穿着黑色铠甲的身影——他们趁着混乱靠近,然后突然拔刀,砍翻了两个弩手,在周围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时,又快速消失在人群里。
“报——右翼山沟里发现白色伏兵!”
“西侧小道被袭击,传递信号的旗手被射杀!”
一道又一道的战报,如寒潮般席卷而来。
“果然如此。”楚扬的声音在叶凛身侧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他根本没打算和我们正面交锋。这是在用空间和时间,用游击拖垮我们。”
叶凛站在高地上,看着自己的大军在平原上像一头笨重的巨兽,虽然兵力雄厚、铠甲坚固,却被那些无处不在的白色“蜂群”叮咬得四处起火、顾此失彼。他派去追击的骑兵被引入沟壑,遭到落石阻击;他调来防守后阵的步兵刚到位,又有另一股白色小队从侧翼杀出;他试图重整阵型,但每一次调兵遣将,都被对方提前预判、提前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