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还没亮透,山坡上就出现了不少背着背篓的半大孩子。

叽叽喳喳的,在山坡上到处穿梭。

傅林国的孙子傅传钟没往后山上去,他一个人背着个背篓,直奔大湾山。

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但看着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但脑子活泛,手脚也快。

他可是听他爷爷说了,趁这会儿没人反应过来,先去大队的交界处摘。交界处的地盘模糊,谁都管不着,谁先摘就是谁的。

这会儿大人都在上工,山坡上还真没几个人。傅传钟猫着腰,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慢慢的交界处的被他摘得差不多了,脚步开始慢慢朝着,新房子大队方向移动。

等背上的背篓,差不多要装满的时候,看见有人出现在了山坡上。

田大柱扛着锄头,从坡下走上来,看见山坡上有个娃子,背着背篓,猫着腰,像是在摘什么。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娃子一看就不是他们大队的,脸生。

他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朝山坡上走去。

傅传钟看见有大人过来,一时有些慌乱,但立马又想到,这野菊花新房子大队的人肯定不知道可以卖钱。

“娃子,你干啥呢?还不回家吃饭?”

田大柱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都晌午了,还背个背篓干嘛呢?

他再走近点,就看见背篓里全是野菊花。

“你摘这野菊花干嘛?这一背篓都是。”

傅传钟脸上带着笑,

“叔,我是大河大队的。

这两天我家里人上火了,不是都说野菊花清热吗,我就想着,过来多摘点野菊花回去。

我仔细看了,就这面的野菊花好,这么好的花,肯定效果也好,我爸妈他们吃了肯定能好得快。”

哎哟!这娃子有孝心,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子。

满眼都是羡慕,这么好的娃子,咋不是他家的呢。

这会知道是为家里人来摘野菊花,也没多想,挥了挥手。

“行了,回去吧,大中午的晒得慌,你家里人还等着呢。”

傅传钟点头,背着背篓,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快,没一会就消失在山坡上了。

田大队长老早就看见了田大柱跟一个娃子在山坡上说什么,他站在坡下,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等田大柱走下来,才开口问了一句。

“大柱,那娃子是哪个大队的?过来干啥?”

田大柱把锄头扛在肩上,笑着说,“是大河大队的,这娃子家里人上火了,过来摘野菊花,回家泡水喝。”

大河大队跑他们这里来,只为了摘野菊花?这咋听咋感觉这么玄乎呢。

大河大队虽然也和他们相邻,但离这大湾山得横穿他们大半个大队。

我看不是大河大队的,怕就是前面大湾大队的。

傅林国那个老东西,奸诈得很,肯定是他教的。

但还是有一点他没明白,这野菊花又不值钱,到处都是,干嘛费劲力气跑到他们这儿来摘。

一个星期左右,大湾大队把大队里的野菊花都采摘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零零星星的花苞,等着下一轮采摘。

晒干了的野菊花堆在大队仓库里,用麻袋装着,一袋一袋,差不多五百来斤。

傅林国跟傅林强两人架着牛车,去供销社卖。

五百来斤,卖了150多块!

这钱分到一个大队,不算多,但这东西就没本钱呀。

一回到大队,他停好车,直奔大队办公室,打开高音喇叭。

“各位社员注意,晚饭到晒谷场开会,咱们卖野菊花的钱下来了。咱们这次直接分钱——”

听到要分钱,还没都时间,晒谷场就已经站满了人。

傅林国站在土台上,一手拿着喇叭,一手拿着本子。旁边的傅林强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桌上摆满了钱。

旁边还放着一本账本,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斤两、金额。

“傅大壮,交了五斤干菊花,一共一块五毛。”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上台了,瘦得像只猴子,脸晒得黝黑,手脚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走到傅林强桌前,低着头,不敢看人。傅林强递了支笔过去,指了指本子。

“把名字签上,这钱你数好。”

下面的社员看着就这么大半个孩子,就摘了一个星期的野菊花,居然就有了一块五毛的收入。

这怎么不让人心动?

一块五,够买好几斤盐了,够买好几盒火柴了,够给孩子交一学期的学费了。

这还不是最多的,最多的是一个叫傅小花的姑娘,

那丫头拼命,一个星期就挣了三块钱。

手里捏着三块钱的傅小花,抬头看着她妈,眼里满是期待。

“妈,我能去读书了不?三块钱够学费了。”

她妈一时没有说话,抿了抿嘴唇。

不是不愿意让孩子去,这一读书总不能只读一学期吧?

下学期呢?下下学期呢?

总不能年年靠摘野菊花交学费。

但看着孩子眼里的期待,她狠了狠心。

算了,娃子愿意去读就送去读几年,大不了她多辛苦点,明年也多去摘点野菊花。

不是说金银花和夏枯草也收吗?

“读,都去。咱们家的孩子都去。”

大湾大队的事儿,不可能全瞒住周边几个大队。

和新房子大队相邻,两个大队彼此不少都是儿女亲家。

湾大队发生了这样值得谈论的好事,回来探亲的不少小媳妇,有意无意地讲起了大湾大队的事儿。

“你是不知道,大湾大队那个傅大壮,才十二岁,摘了一个星期的野菊花,卖了一块五毛钱。一块五呀,够买好几斤盐了。”

“还有那个傅小花,更厉害,挣了三块,够交一学期学费了。”

“咱们大湾大队的人都在摘,山上的野菊花都快被摘光了。”

田大队长这才明白了,为啥这几天不少人在大湾山上摘野菊花。

他之前还纳闷,大湾大队的人怎么那么勤快,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还不下山。

敢情这是可以卖钱呀!

他气得一拍桌子,碗都跳了起来。“这大湾大队的人也忒不厚道了。这么好的事儿,咋能藏着掖着呢?”

野菊花收购的消息,不止新房子大队知道了,整个红旗公社都差不多知道了。

大湾大队卖野菊花,可没避着人。

不只是红旗公社有人在卖野菊花,其他公社也陆续出现。

山坡上,到处都是背着背篓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有半大的孩子。

县长办公室里,张春霞站在桌前。

“县长,药材收购的事,目前进展顺利。各公社的野菊花收购量持续增长,老百姓的积极性很高……”

杨丽华嗯了一声,看着张春霞放在桌上的报表,嘴里叮嘱着。

“药材收购的事,你盯紧点。不只是质量要过关,价格更要公道。

坚决不许打白条,这是关系到信任问题,咱们好不容才让老百姓愿意,重新相信政府,可不能自毁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