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笑了。

这一笑,差一点把陆知言的魂给笑飞了,他拼命控制才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

“那陆医生你吃,我先出去,有事你再叫我。”

说完,陆知言转身就走,看那背影,怎么看都有落荒而逃的样子。

苏圆圆笑着说,

“好,我吃完洗好饭盒给你送去。”

陆知言啥也听不见了,他飞快走出去,一口气走到院子里一个偏僻处,才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捂着心口,一颗心狂跳得不行了。

但同时,狂喜也涌上心头。

成了。

他终于成功了。

没有人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守着苏圆圆,不敢靠近的那种感觉。

他为了能走近苏圆圆,想了一个又一个法子。

也看着一个又一个走近苏圆圆的男人,被她骂走。

直到他看到苏圆圆经常没法正常吃午饭,才想到这个法子。

为了这个计划,他偷偷观察苏圆圆带的饭,仔细揣摩她的口味。

为了这一天,他骑着洋车子几乎跑遍了京市的大小供销社,他想买一个能保温又不太突兀的保温桶。

供销社国产的保温桶不怎么保温,还不好看。

他还跑了友谊商店。

最终才买下了这个看着不那么惹眼,又特别能装饭,还是分层的,保温效果还特别好的大饭桶。

一下子花掉了他四十八块钱,这可比他两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了八块。

还好,苏圆圆接受了他这个提议。

从那一天,陆知言就以这样的方式守在了苏圆圆的身边。

给她带饭,给她去代买东西,送她下夜班回家。

每一次,他都会提一个不太高,又不太会让人怀疑的价格。

一毛,二毛,三毛……

让他一步步走进了苏圆圆的生活中。

“陆医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让李护士给你介绍一个。”

苏圆圆的话,把陆知言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哦——我——”

陆知言低下了头。

惹得苏圆圆笑,

“陆医生,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还害羞这事啊。”

陆知言抬头,

“我也没有多大。”

苏圆圆这是嫌他老吗?陆知言心里不好受。他已经很穷了,要是再老,更是入不了苏圆圆的眼了。

“你多大?”

“二十七岁。”

说到这里,陆知言想到他们村里,和他一样大的男人,小孩子都上小学了,他就觉得,也许他真的是老了。

“陆医生才比我大三岁,不老,男人这个年龄是正好的时候。”

苏圆圆心想,在现代,大城市人家三四十才结婚的多了。

可在这八十年代,陆知言这年龄的确是有些大了。

像她吧,才二十四,都是带着两孩子的离婚小寡妇了。

陆知言猛地抬头,苏圆圆说他这年龄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

是不是说,苏圆圆觉得他也是最好的。

“苏医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看着陆知言发亮的眸子。

苏圆圆心里有些微酸,觉得这个陆知言也真是不容易。

她这个最不喜欢听八卦的人,都听说了陆知言老家在山沟里,特别穷。

家里好像兄弟姐妹六七个,他是老大,听人说,他挣的工资几乎全都要寄家里,一个月只给自己留够生活的钱。

苏圆圆又想到,听医院里的人背地里说。

这个陆知言,分房子的时候,医院原本按他的条件,给他分的是三间小屋的院子。

他主动给一个家里孩子多的同事调成了一间小屋带个前后院子的屋子。

那个同事找补了他八十块钱。

有人说他傻,这单位分房子,如果后面不能提干升高职,一辈子也就只能分这一次了。

以后他要结了婚,生了孩子,一间屋根本住不了。

还有人说,这个傻子说这小屋子离医院近,走着就能来上班,不要买洋车子了。

还有人传说,陆医生真傻,屋子小院子倒大,前后院不种花种草,全种的是菜。说那样省钱。

比乡下来的婆子还会过日子。

就因为这些传说,所以陆知言要给她做饭挣钱,苏圆圆才一口答应,不疑有他。

“是的,陆医生,你别听人家背后胡说的那引起话。你人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好男人。一定能找到一个好对象。”

苏圆圆看着陆知言发亮的眸子,不由安慰他。

“这人穷不可怕,只要肯好好过日子,以后啥都会有的。”

“苏医生,你说的真好。只要好好过日子,以后啥都会有的。”

陆知言眼眶发热,他其实最想说的是,

苏医生,你说的真好。只要好好过日子,以后我和你结了婚好好养孩子,咱啥都会有的,我绝不会让你吃苦的。

他从二十一岁毕业分到这个医院,已经工作了六年。整整六年,他把挣的工资大多都寄给了家里。

家里的四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帮衬了出来。

最小的弟弟都十八岁了,也娶了媳妇,妹妹们也嫁出去了。

想着,年前回老家的时候,娘拉着他的手说,

“老大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以后你不要再把钱都寄家里了。自己存着点,娶个媳妇。爹娘也帮不上你。”

陆知言想着,他已经五个月没有往家里寄钱了,已经存了二百块钱了。

他要接着存钱,再想法子,找领导解决一下房子问题。

到时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苏医生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流下了眼泪。

苏圆圆正吃着饭,一抬头,看到陆知言流泪,吃了一惊。

“陆医生,你咋还哭了?”

转念一想,

“陆医生,你是不是给我去讲情了?他们又训你了?”

陆知言给她讲情,苏圆圆碰到过一次,她没想到,在这医院里,还有人不看她的笑话,在背后找领导给她讲情,还不对她说一声。

“我只是觉得,下午那个手术,苏医生你无论如何不能做。”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又去找领导给我讲情了。谢谢你,陆医生,你也太正直了。和他们那些人,讲这些没用。”

这一年的相处,苏圆圆知道,陆知言这人身上有着农村娃的那种朴实。

“来,给你毛巾,擦擦脸。和他们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苏圆圆伸手拿过桌上的毛巾,隔着桌子,不方便,她探出半个身子,递毛巾。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冷喝,吓得苏圆圆手一抖,毛巾掉桌上。

一转头,

看见了不知啥时间推开门,站在门边一脸黑的霍战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