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陆部长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你说得对,农场的事稳定了,化肥厂的事稳定了,农机厂的事也稳定了。”
“这些单位的日常管理,确实不需要你像以前那样天天盯着了,你想把精力转到节水工程和微电网+上,从大局来看,也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反正我也管不了你,你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被管住的人,你想做的事,不管有没有人支持,你都会想方设法去做成,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然后说道:“既然你说了,那我就答应你,节水工程和微电网+的事,你放手去干,需要后勤部支持的,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秦墨白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手里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陆部长,说了一句道:“陆部长,谢了。”
陆部长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说道:“别谢我,你把事情干成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说道:
“不过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你现在的身份,毕竟还是军分区的人。”
“节水工程和微电网+的事,你可以放手去干,但该汇报的还是要汇报,该打招呼的还是要打招呼,别让我太难做。”
秦墨白又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他没有想到陆部长说了那句“别让我难做”。
他点了点头,他道:“我明白。”
陆部长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端起搪瓷缸,低头喝了一口茶。
秦墨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道:“陆部长,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陆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愣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却又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从陆部长的办公室出来,秦墨白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轻松,有释然,也有一丝沉甸甸的压力。
陆部长答应了他,让他把工作重心转到节水工程和微电网+上,这意味着他有了更大的自主空间,但也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秦墨白笑了笑,刚才自己想的肩上的责任,还是放一放吧。
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依然清冽,但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气温开始慢慢回暖。
他没有去骑车,而是一个人沿着土路,慢慢地朝农场的方向走去,路边的春麦,在晨光中泛着干燥的金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