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软软正一个人迈着有些僵硬的小步子,在坚硬发黑的泥地上一步一步蹒跚前行。
阴间的寒气像针扎一样扎在皮肉上。
小姑娘身上那件粗布棉袄硬邦邦的,被河水浸湿的衣摆在寒风里结成了一层薄冰,
每走一步都会擦在小腿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的小脸被冻得发青,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前方黑沉沉的道路。
她不敢停下来。
一想到在阳世破道观偏房里替自己受罪的妈妈,想到妈妈嘴角不断渗出的黑血,
软软的小手就死死攥紧了怀里的旧布包袱。
忽然之间,头顶上方那片浓墨一样的黑夜天空,剧烈地扭曲起来。
周围原本死寂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只足有数丈宽的巨大眼睛,毫无征兆地在软软头顶上空凭空浮现。
那只眼睛悬浮在低矮的黑云之中,眼眶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漆黑的肉瘤与诡异的符文,
眼球内部翻滚着粘稠的血光。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邪恶之眼,与以往在人间魔窟或者破败道观里见到的虚影完全不同。
此时此刻悬在半空中的,是一只真真正正存在于世间的血肉之眼。
眼皮眨动之间,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粘稠血水翻滚摩擦的恶心声响,
刺鼻浓烈的腥臭气味从天而降,将整片荒滩完全笼罩。
软软猛地停下了脚步。
小姑娘抬起头,那张满是冻疮的小脸蛋在血红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对这只眼睛太熟悉了。
从当初在西北荒原上的初次交锋,到后来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生死搏杀,
这个恶毒凶残的印记,几乎伴随了她一路走来的所有劫难。
软软停在原地,没有后退,
两只小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桃木短剑,眼神冰冷如铁。
而在噬魂殿内。
那只巨大的邪恶之眼跨越了无尽的空间,将荒原上的一切景象巨细无遗地投射回了王座之上。
当那只眼睛看清了荒原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整个噬魂殿在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王座上的邪神猛地从骨椅上站了起来。
由于动作太过剧烈,他虚弱的神魂甚至在半空中剧烈晃动了几下。
“顾软软?”
邪神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错愕。
紧接着,错愕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了一股近乎癫狂的快意与暴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狂笑声如同滚滚雷霆,在庞大空旷的殿堂内疯狂炸响。
邪神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狰狞,震得大殿四壁的白骨咔咔作响,
那些悬挂在铜盆上方的幽绿鬼火剧烈摇曳,几乎快要熄灭。
大殿下方的阴暗角落里,原本跪伏在地上的数十名奴仆,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吓得浑身哆嗦。
这些奴仆全都是生前死在无为道长以及软软手中的魂帮信徒。
他们生前在人间的魔窟里作恶多端,死后神魂坠入阴间,
因为对正道天师的恐惧与怨恨,重新依附在了邪神的座下,充当最下等的阴魂奴隶。
此刻看着王座上极尽癫狂的邪神,所有信徒奴仆吓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