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囚室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营养膏盒子那冰冷的触感提醒着玄,一次“标准时循环”已经过去。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毫不起眼的银灰色金属盒上。索林专员那隐蔽的敲击——先是字母A,再是字母E——绝非偶然。是警告?是提示?还是钥匙?
A.E.可能是名字缩写,但更可能是一个指向盒子本身的指令或密码。
玄拿起盒子,仔细检查。它看起来完全密封,是监狱标准的一次性配送品。她尝试按压、旋转盒子的各个面,毫无反应。她用指甲沿着接缝细细摸索,触感平滑,没有任何物理开关。
那么,关键可能不在盒子本身,而在于里面的东西,或者开启的方式?
她回想起索林放下盒子时,手指敲击的是门框,而非盒子。那敲击声,是给她听的,还是给某个监听系统听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索林可能无法直接帮助她,但他或许能利用监狱的某些漏洞,留下一个极其隐晦的线索,而开启这个线索的方式,同样需要隐藏在规则之下。
她再次模仿那两声敲击的节奏,用指关节轻轻叩击营养膏盒子的顶盖——先叩出字母A的节奏,再叩出字母E的节奏。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声从盒子内部传来。顶盖边缘,原本严丝合缝的地方,弹起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玄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小心翼翼地撬开顶盖。里面并非凝固的营养膏,而是一团透明的、果冻状的缓冲物质,包裹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的柔性数据芯片。芯片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识。
这就是索林冒险送来的东西?一枚空白芯片?有什么用?
她拿起芯片,对着囚室顶部冰冷的光源仔细查看。芯片表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凹凸纹路。不是电路,更像是一种物理密钥?
她的目光扫过囚室。这里空无一物,除了墙壁、地板、天花板,以及那个送餐和收取废物的、连接着外部管道的小型传递口。传递口平时紧闭,只有送餐时才会由外部控制短暂开启。
传递口的内壁似乎有一些标准的、用于定位和识别的金属触点。
一个想法浮现在脑海。她将芯片小心翼翼地、沿着特定方向,贴附在传递口内壁的触点上。
几乎就在芯片与触点接触的瞬间,芯片上那细微的凹凸纹路仿佛被激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
嗡——
传递口外部,似乎传来某种装置被触发的轻微响声。紧接着,玄感觉到脚下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并非来自堡垒的整体结构,而是源于传递口连接的管道系统深处。
她立刻收回芯片,传递口的震动随之停止。
她明白了!这枚芯片不是用来读取数据的,而是一把物理密钥。它能短暂激活监狱内部某个古老的、或许早已被遗忘的废弃物处理系统的特定旁路流程。
这个系统,很可能是在这座堡垒建成初期使用的,后来被更先进的系统替代,但管道和基础功能或许并未完全拆除,只是被屏蔽了。索林不知如何找到了这个漏洞,并制作了这把对应的钥匙。
激活它有什么用?能制造混乱?还是能传递信息出去?
玄再次将芯片贴上触点。
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她隐约听到管道深处传来沉闷的、物体被碾碎和输送的声音。同时,传递口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原本应该是状态指示灯的小孔,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绿光,随即熄灭。
她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管道系统的可能路径。废弃物最终会被输送到哪里?处理中心?回收站?那里肯定有人员值守,或者至少有机会接触到外界。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极其渺茫、风险巨大,但却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她需要传递信息出去。给谁?顾霆肯定也被严密看守。李青衣、刘易斯、戴克法官他们在外面的行动也必然受限。
科洛助手的敲击警告在她脑中回响:小心“监管者”。
“监管者”如果是指监狱系统的管理者,或者议会*****里某个特定人物,索林那字母A和E的敲击,会不会就是这个“监管者”的代号或名称缩写?
她决定赌一把。
她再次撬开营养膏盒子,用指尖在那团透明的缓冲胶体上,以极小的力度,刻下了一行微不可查的字迹。她没有直接写下名字,那样太危险,而是用了科洛助手提供的代号:
“证据指向监管者。科洛之死。沉默者。”
她将刻好信息的胶体重新塞回盒子底部,覆盖上那层薄薄的、伪装用的营养膏表层。然后,她再次用芯片激活了废弃物系统。
她将盒子放入传递口。
嗡——咔嚓!
传递口内部的机械结构运作起来,将盒子吸入,沿着那被短暂激活的古老管道输送而去。它能顺利到达吗?会被拦截吗?那个“监管者”会看到吗?还是会被其他人发现?
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做完这一切,玄感到一阵虚脱。她将芯片藏回身上最隐蔽的地方,然后静静地坐回墙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囚室内死寂依旧,隔壁再也没有传来敲击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
囚室的门,再次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这一次,站在门外的不是索林,而是两位身穿不同于议会安保制服、戴着全覆盖头盔、行动间悄无声息的特种人员。他们的肩章是一个奇特的徽记——一颗被锁链半缚的眼睛。
其中一人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玄女士,请跟我们走。最高监管官要见你。”
最高监管官——如果直译的话,也可以称为最高监管者。
玄的心猛地一沉。赌对了吗?还是踏入了更深的陷阱?
她没有选择,只能起身。
在两名神秘人员的“护送”下,她走出了囚室,走向“缄默堡垒”更深的、不为人知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