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上石拱桥的青石板,整座镇子便在晨光里铺展开来。
清一色的砖木老屋沿街挤着,深褐的坡屋顶覆着风化的旧瓦。
教堂的尖顶从屋脊后探出来,顶上的铁风标被晨风刮得慢悠悠地转。
几缕炊烟笔直升起,同未散的晨雾搅在一处,把整座镇子笼进一层淡青色的纱里。
马车驶下石桥,踏上鹅卵石路。
清晨的小镇刚刚睡醒。
送奶的农妇挎着木桶挨家挨户叩门,卖菜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在街角支摊。
铁匠铺子里叮叮的锤声隔着两条街都听得真切。
公共水泵边围着几个打水的孩子,瞧见马车驶过,齐刷刷停下动作,睁圆了眼睛张望。
就在这时,林枫的肚子极不配合地“咕噜噜”叫了一声。
驭座上,冷檬扭过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饿了?”
林枫摸了摸鼻子,大方承认:
“是啊,镇上有什么好吃的?要不……我请你吃早餐?”
“是我带你出来的,”冷檬握着缰绳,答得理所当然,“当然我请。”
手腕一抖,挽马拐上主街,稳稳停在街角。
是主街拐角的老面包房。
木门一推就叮铃响,烤炉的热气裹着新麦的焦香扑面而来。
烤炉边的汉斯老爹擦着手迎上来:
“冷管家今儿来得早!要点什么?”
“两份白面包,两杯热可可。”
冷檬熟稔地点完,找了靠窗的小木桌坐下。
位置刚好能看见外面的马车,光线也亮堂。
很快,早餐端了上来。
两块拳头大的白面包,表皮烤得金黄,掰开,内里却紧实得出奇,嚼在嘴里带着粗粝的颗粒感,咽下去,舌尖只剩一缕淡淡的麦甜。
热可可盛在粗陶杯里,汤色发暗,甜味薄得几乎尝不出。
林枫就着面包喝了一口可可,心里默默感叹:
两百年前的欧洲食物,是真粗糙。
这年头白面包已算体面吃食,可既无黄油也无果酱,干嚼着全凭一口气硬咽。
他把吐槽咽回肚里,手往桌下一探。
再抬起来时,桌上多了一只小小的玻璃罐——暗红的草莓酱。
“试试这个。”
他用小刀挖了一坨厚厚抹上,先推过去半块,自己才抹了另一块。
冷檬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一口下去,睫毛却猛地一颤。
酸甜的果香裹着蜜一样的稠滑,把白面包的寡淡压得干干净净,竟凭空吃出几分奢侈的滋味。
她不动声色地吃完那半块,才状似随意地开口:
“这果酱……能不能匀我一瓶?”
“没问题。”林枫答得痛快。
桌下又是一探,一瓶未开封的草莓酱便摆到了她面前,标签崭新,封口严实。
冷檬眼睛一亮,旋即正色:“多少钱?”
“谈钱伤感情,”林枫摆摆手,“送你。”
冷檬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林枫,你是不是经常用这种法子追女孩子?”
“这怎么可能!”林枫差点被可可呛着,慌忙岔开话头,“对了冷管家,那套护肤品,用着感觉如何?”
“还行。”冷檬语气淡淡。
可垂眸的一瞬,她眼底分明有光一闪而过。
“刚才店里光线暗,没敢细看。”林枫微微倾身,一本正经地打量起冷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