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休所那边——曹学明开了门。看到搜查令之后,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第一次真正的变化。
不是震惊。是愤怒。
“你们凭什么搜我的家?”
“凭搜查令。”赵宗华说,“上面有市局的签章和法官的签字。你可以看。”
曹学明看了搜查令。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气的。
但他什么也没做。他妻子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搜吧。”曹学明说。他退到一边,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搜查人员在他家里翻找。
赵宗华后来告诉陆诚——曹学明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尊石像。
干休所住房的搜查没有什么重大发现。一些旧照片、旧证件、几万块现金。这些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陆诚这边不一样。
老城区的私房——三室一厅,确实没人住。屋里有一层薄薄的灰,说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客厅里堆了一些旧家具和纸箱。两间卧室空着。
但第三间——被锁了。
门上装了一把额外的锁。不是普通的门锁——是那种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认证的电子锁。
一间空房子的一个房间——装了电子锁。
陆诚看了看搜查令上的范围描述——“曹学明妻子名下位于XX路XX号的房产全部区域”。
“开锁。”
技术人员花了十分钟打开了电子锁。
门推开。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窗户被厚窗帘遮住了。灯打开之后——
靠墙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个铁皮文件柜。
桌上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关机状态。旁边放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柜没有锁。
陆诚戴上手套,打开了文件柜。
里面有三层。
第一层放着一些旧文件——看起来是曹学明在任时的一些工作材料副本。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层——空的。
第三层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公文包有拉链。陆诚拉开了。
里面有厚厚一沓现金——全是百元面额的。
还有三本存折——不同银行、不同户名。
以及一个小本子。
陆诚翻开了那个小本子。
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人名和数字。
“2019.3 李 50”“2019.7 李 80”“2019.11 李 30”“2020.4 李 60”……
一串串的记录。“李”——毫无疑问是李济康。后面的数字——单位不明,但如果是“万”的话——
陆诚快速翻了一下。从2018年到2022年退休——“李”后面的数字加起来超过了六百。
六百万。
一个退休副局长在一个黑色公文包里藏着一本行贿受贿的原始记录。
铅笔写的——可以擦掉。
但他没有擦。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保险。
如果有一天李济康翻脸不认账——这本小本子就是曹学明手里的筹码。“你给了我多少钱,我都记着呢。你要是敢咬我——我们一起完。”
这就是利益共同体内部的信任方式——不是信任,是互相拿捏。
陆诚把小本子、现金、存折和笔记本电脑全部装入证物袋,编号登记。
搜查结束后,他站在那间装了电子锁的房间里,环顾了一圈。
一个退休老干部。在一套空房子的密室里藏着现金、存折和一本行贿记录。
这不是一个“判断力不行的老领导被人利用了”的故事。
这是一个深度参与者。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风险。他甚至做了“万一出事”的准备——那本小本子就是他的退路。
但他没想到的是——退路也会变成证据。
陆诚走出房子。
阳光很好。秋天的上午,天高云淡。
他拿出手机,拨了许卫中的号码。
“许局,搜查完了。有重大发现。请市局尽快批准对曹学明的拘传——性质可以从‘证人’升级为‘犯罪嫌疑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多久能送过来?”
“一个小时。”
“好。我在市局等你。”
陆诚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城区的窄巷时,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巷子深处一个路口,有一个人站在树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