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停使被挂好的第三天，联络通道碎片震了。

不是吴冬明主动接收，是仙界那边有人往里灌信号，信号强度大到碎片表面裂了两道新纹。

顾照星扫了一眼信号来源愣了，“天庭财政司。”

“不是天律院，”龙旺凑过来。

“不是，是天庭正统编制，赔款审议司。”

吴冬明没说话，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信号里传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份正式公文，公文抬头写着天庭赔款审议司关于下界编号丙寅零九七损失核查之通知。

通知内容只有一句话，审议司将派员实地核查，请持印人配合。

龙旺嗤笑，“核查，他们终于认了。”

“没认，”顾照星把公文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核查结果以天庭财政标准为准，下界自行统计不具备法理效力。”

铁翠花把刀往地上一插，“翻译翻译。”

“翻译就是，他们来定价，不是咱们定价。”

吴冬明把公文收起来，“让他来。”

龙旺急了，“老吴，万一他把咱们的损失算成三瓜两枣呢。”

“那就看他算盘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第五天审议司的人到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百零一个。

三百个穿灰袍的账吏排成方阵，每人手里捧着一摞空白账册。

最前面领头的是个老头，穿着审议司官袍，腰间挂着一把算盘。

算盘珠子是骨头做的，每颗珠子里封着天庭财政条款。

铁算盘。

仙界出了名的账房杀手，从不动刀只动嘴，能把赔偿官司算成对方倒欠。

他落地的时候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波动，甚至连灵力都没外放。

他就那么站在诛仙台废墟上，扫了一眼四周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残骸，又看了一眼挂在暗脉节点上的四个仙界大人物。

然后他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十万散修的血压飙了。

“经本司初步核算，修真界方面非法扣押天庭在编人员四名，按天庭人身限制赔偿标准，每人每日三百极品仙石，截至今日已累计欠款三千六百块。”

龙旺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说什么，咱们欠他们钱。”

铁算盘没理他，继续拨算盘，骨珠碰撞的声音刺耳，“另，修真界方面非法占有天庭公产星空战舰能源，折合极品仙石四千七百万块，加上非法使用天命印超出任务范围的行政罚款，合计。”

他停了一下，把算盘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修真界倒欠天庭四千七百零三万六千块极品仙石。”

十万散修安静了。

不是被吓住了，是被气笑了。

那个六百年才结丹的老修士第一个笑出声，笑的咳嗽，“十万年抽咱们的血，现在说咱们欠他们钱。”

铁算盘拨了一下算盘珠，“有凭证吗。”

老修士愣了。

“修真界声称被抽取灵脉十万年，请出示天庭备案的灵脉产权凭证，”铁算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扎人，“没有凭证的损失，在天庭账上不算发生。”

龙旺冲上去想揍他，被吴冬明一把拽住。

“急什么。”

“老吴，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他说咱们十万年的苦不算数。”

“听见了，”吴冬明松开龙旺，转头看向铁算盘，“你的规则是，有凭证才算。”

铁算盘点头，“天庭财政条例第三百一十七条，一切赔付申请须附原始凭证，口述不具备法理效力。”

“行。”

吴冬明转头看向许三河。

许三河抱着女儿站在人群里，听到自己名字被叫，整个人一激灵。

“许三河，你女儿的经脉是怎么断的。”

许三河的嘴唇动了动，“孙道玄的毒丹。”

“毒丹的毒印还在不在。”

许三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许小鱼。

小姑娘的经脉虽然接好了，但旧伤痕处还残留着毒印。

那是灵界特制的控制类丹毒，洗不掉的。

“在。”

吴冬明转向铁算盘，“毒印是灵界编外供奉司的制式丹毒，上面有编号有批次有生产日期，这算不算凭证。”

铁算盘的算盘珠停了一颗。

吴冬明没给他反应时间，“沈冰瑶。”

沈冰瑶上前一步，寒灵体的绝对零度往许小鱼体内一探。

旧伤痕处的毒印被冻结放大，灰绿纹路里清晰的浮现出编号，编外司丙字第九千七百二十一批。

顾照星的银册自动记录，天命印的权限场扫过毒印确认真实性，盖上认证戳。

“一份，”吴冬明伸出一根手指。

然后他转向十万散修，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身上有伤的，有旧疾的，有被抽过寿元的，有亲人失踪的，到顾照星那里登记，天命印现场认证。”

十万人动了。

不是一窝蜂的涌，是安静的排队，跟之前打副院首和调停使时一样的队形，一个接一个。

第一个登记的是那个老修士，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道疤。

疤里嵌着一颗灵脉钉，那是六百年前灵脉被强行抽取时留下的。

顾照星记录，天命印认证，盖戳。

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有的是明伤，有的是暗伤。

有的是寿元缺口，有的是神魂裂痕，都带着灵界或仙界的制式印记。

铁算盘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长的队伍，算盘珠子开始不受控制的自己跳动。

因为天平算盘的底层逻辑是有凭证就必须入账，现在凭证在一份一份的增加，算盘在自动计算。

跳了一百下。

一千下。

一万下。

铁算盘的脸色从淡定变成了僵硬。

因为算盘上的数字在疯涨，每多一份凭证，仙界的欠款就多一笔。

而且不是简单的加法，天庭财政条例里有一条非法侵害复利条款，每多一年未赔付本金翻一次。

十万年的复利。

铁算盘开始出汗了。

他伸手想按住算盘珠子，但珠子不听他的，因为天命印的权限场覆盖了整个区域，算盘在天命印的法理框架下必须如实运算。

“停，”铁算盘终于喊了，“本司有权中止核查。”

“中止，”吴冬明走到他面前，“天庭财政条例第三百一十八条，核查一旦启动，须在凭证录入完毕后方可结算，中途中止视为审议司放弃抗辩权，默认凭证有效。”

铁算盘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条是他自己带来的规则。

他本来想用没有凭证堵死修真界，没想到修真界十万人的身体就是凭证。

而且每份都带着灵界和仙界的官方印记，铁到不能再铁。

现在他骑虎难下，继续核查，数字会涨到天文数字，中止核查等于认输。